


正午阳光出品的剧集《落花时节》即将播出,贾乃亮谈起他在剧中扮演的“田景野”就眼神发亮,有点停不下来。他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兴奋不已:“这个角色好就好在经历跟我自己完全不一样!”在这部讲述改革开放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中,田景野其貌不扬却简单纯粹,讲义气为朋友顶罪,出来就一心辅佐兄弟简宏成(雷佳音饰)创业打江山,看似戏份简单,背后却又自带深沉情感。贾乃亮不在乎被指出这是个男配角。“我今天演‘男六’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不认为‘男一’是定位一个演员唯一的方式,只要内心够强大。”

贾乃亮出名得早,没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他就在《大唐歌飞》中开始演男一号,挣来几千块钱就招呼同学们大吃大喝,很有带头大哥的风范。演男配角是一种久违的新鲜体验,更像找到了一种新的玩法,还是和好兄弟雷佳音一起玩。
“我俩本来就有聊不完的话,戏里也是完全不用磨合,不用严丝合缝遵照剧本,但是剧本要达到的戏剧目的都能达到,这种就很爽。不喊停永远可以继续,演完了下戏了,我先回去,整点好吃的,雷子一回来,整点小龙虾,两个人继续玩,这多有意思啊。”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和一个喜欢且足够专业的团队一起合作,那种舒服自在才是令贾乃亮一次又一次爱上演戏这件事的原因:“演的时候,有些火花我自己都不知道,演完就很舒服。这种舒服看起来不费力,其实是因为每个环节都是最专业的,我觉得这才是戏。”
他抬起头,让化妆师为他整理鬓角:“做直播是我的兴趣,演戏也是我的兴趣。有好戏我愿意去片场客串个端咖啡的,没好戏,一年不演我也不接。”他开玩笑说,“和直播带货一样,只选对的,不选贵的。”他坦诚,自己也在思考如何去平衡、调整表演和直播综艺之间的比例。某种意义上,贾乃亮所面临的选择,是他个人的职业方向,也是他这一代演员的一个缩影。

中国这一辈演员,所需面临的现实问题是全世界的演员都没有面对过的:综艺+短视频+直播带来的全方位立体式曝光,与演戏所需要的沉浸感和神秘感,两者互相促进却又互相冲突。没有高曝光率,接不到自己最想要的角色,而高曝光带来的真人标签,又势必会被观众叠加到角色上,挤压想象空间。
贾乃亮坦率得惊人:“到了这个时候,我可以很现实地说:演员的过度曝光和综艺,势必影响到你接戏。我在这个问题上反复问自己,我能不能做一个这辈子只拍戏别的都不干的演员?”他给自己的答案是:如果我喜欢这样,十年前我就是了。“那我再问自己,如果做不到,我能不能给人、给自己带来快乐?如果我做综艺、直播能给别人带来快乐,自己也快乐,这件事就很有意义。”一个男人的内心强大,不仅在于他能做到什么,还在于他能坦诚自己做不到什么。
休息的时候,贾乃亮喜欢去爬山,爬红叶季的香山。他并不怕人多,被认出来了,就大大方方承认,再做个“市场调查”。“上次遇到一个小女孩,她说,‘我会相信你的角色,因为你很真诚’,这句话很暖,很鼓励我。我对自己很自信,但你需要知道你的观众在想什么,这并不矛盾。观众是一面镜子,如果你在自己的专业里走一些岔路口,调整时间会很长,他们会帮你早点发现。”

如果说贾乃亮有不想成为的人,那绝对是 “生活在真空里”。“谁再告诉我这是通往成功的捷径,我不感兴趣也不会做。对方还会很苦口婆心:别人这么做都成功了……我就很奇怪,我不喜欢这件事我就做不好,那它怎么可能成功呢?”

如果有一个世界按照“爱玩会玩”来分配财富,贾乃亮必须在财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他最近在学习架子鼓和手碟,一学几个月,兴致盎然。“不拍戏的时候在剧组里一坐能坐一天,别人练四个小时我练八个小时,也没感觉有那么长。”他喜欢那种浑然忘我的状态。
“因为被声音感动过吧,在国外街头看到艺人在演绎,我就觉得我也可以试试。”贾乃亮没有给自己订什么大目标小目标,“不觉得难,就玩。不一定要成为大师,但你可以从不同领域里去萃取一些成就感……”他停顿了一下,强调着,“以及快乐。”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走上街头,即兴演奏一段音乐,并且同时享受别人认得出和认不出自己。“我乐在其中就行,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等我学好了你再看。生活中可以有很多点点滴滴装点生活中的空缺,有人闲着无聊就打游戏、煲剧、喝酒,我闲着就不想浪费时间,觉得很宝贵。”

“你从什么时候觉得时间宝贵的?”我问他。“从我上了30岁吧!”他笑的时候习惯露出整齐的牙齿,却又没有攻击性,是那种北方式的爽朗笑容。随着心智成熟,时间最后会决定男孩和男人的不同。“年龄对我不重要,但是每天怎么过很重要。如果到了五六十,我每天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那年龄不可怕。”
贾乃亮用一句话形容自己心目中的成熟: “你是希望把你未来的364天活成和今天一样吗?还是每天活成不同的样子?”我们聊到了那部著名的电影《土拨鼠之日》:极度自我的男人,陷入了不断重复的一天,他再也不会老不会死,还可以无限次改变人生。他马上接口:“可时间要是定格了或不停重复,有什么意思呢?”
这个白羊座男人喜欢每天的变化:如果拉开窗帘,是个晴天,“太好了赚到了”;如果是雨天,“可以白天在家点蜡烛”。“我不敢说自己是生活艺术家,但是我点亮了身边很多人的生活。”他经常催着好朋友郭京飞去逛街。 “郭京飞就喜欢搁家待着琢磨剧本,我说你要打开你自己,多一点丰富的东西。他也喜欢装修,我们俩就去逛街,看看家具,动起来玩起来就是好事。”

他的玩,也包括参加《声临其境》。“我本来就想来一期《西游记》,致敬童年回忆就行了,成绩超乎想象太多了。”贾乃亮在这个领域是如此游刃有余,从一人分饰三角的《西游记》到跨龄演绎失忆的“苏大强”,再到“原声致敬”李雪健的《嘿!老头》,配音跨度之大,声音表现力之丰富,让更多人意识到曾如此忽略了他过硬的台词表演功底。
台词表演重要吗?可以不重要,毕竟,为男女主演配音已经是剧集的习惯操作;也可以很重要,如果你仍然认为自己是演员,而声音是完成表演的一部分。这次专业战场上的漂亮亮相,为贾乃亮推开了一扇新的门,“你进入了一种心流的状态,投入的状态,会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能在舞台上留下更多精彩的瞬间。”这种不求于外,而是自己对自己的肯定感是如此珍贵。

“当然就会有人问:专业上这么可以,你前两年都在做些什么?我说,‘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啊’,比如做综艺、直播、学架子鼓,同时演想演的角色。所以我就很开心,觉得命运中降临到我身上的好玩的事太多了。我不是一个有规划的人,我也规划不明白(笑),把当前做好吧,完全凭兴趣,也可以。”

演员是一个极其矛盾的职业,它时而要求从业者在生活中具有千年古木一样粗壮的神经,无惧任何批评和非难,时而又要求他们在进入角色时,毫不遮掩地展露自己的敏感、脆弱、犹豫和不快。正如理查德·戴尔在他的专著《明星》中所说:“(他们)代表了社会典型,可他们的形象又永远需要比这种种社会典型复杂和特殊。”如果让贾乃亮评论自己作为演员的一个短板,那大概是:太过于容易快乐。
这是他今年连续和朋友郭京飞、雷佳音合作时发现的。“在专业上他俩无可挑剔,而且他们的经历比我丰富一些。所以他们的感知力更丰富。我的感知力差一些,只感受到幸福的事情。”

贾乃亮举了个例子:“比如说,他们会把人生砸碎了看,再拼凑起来美好。我是拉着别人‘快看快看,这个砸碎了也挺好,折射出来的阳光都是有彩虹的’。所以我对待人物的层次,相对于他们来说会少一点。今年有机会凑一起聊很多对角色的看法和不同演绎,这个收获太大了。”他谈起这些细微的收获,依然是一种收到了新玩具的喜气洋洋。
生活中可能不会只有早上的阳光、好吃的饭,“但我愿意选择让我的生活就是这样。”贾乃亮的乐天派,很大程度来自于他的原生家庭。 “我一点都不是人间清醒,我糊里糊涂的,擅长傻乐呵,要感谢我爸妈给我这样的性格。”
他成长于一个典型的东北大家庭,母亲乐于做一个勤勉又爱张罗的主妇,把七大姑八大姨永远亲亲热热拉在一起,一过年必得二三十口人聚一起,谁也别和她抢包饺子。而亲戚们谁不开心了就来家里,“我爸就说,走钓鱼去,这招万用万灵。”钓鱼大概可以算贾家的家传技艺。贾乃亮会陪着爸爸在岸边一坐一天,不钓那种按斤算的,必须钓50块一天的,要是钓到超重的鱼,极有成就感。

他也会陪女儿甜馨去捞金鱼,用手比划起女儿捞起来的鱼的长度,自豪之情满溢:“我们一家都是鱼博士,甜馨八岁捞鱼就比别的十几岁的孩子都厉害——稳准狠,眼明手快。”于父亲贾乃亮而言,孩子擅长捞鱼就可以是很自豪的事,并不必何等出息或者英雄了得。正如他对自己的理想生活的期望:早上起来接孩子,陪她做手工,吃好吃的,再捞捞鱼。再如,在美丽的小道上看到垃圾,父女俩也不多话,就默默捡起来,扔在垃圾桶里,“嘴上跟孩子说一堆爱护环境人人有责,没用。做父母的,自己先做就行了。”
“哪有那么多有意义的大事啊,只需要把自己每天过开心,本身就是意义。你过开心了,同时带给别人快乐也是意义。我也没什么大任在等我,是吧。”

贾乃亮换上要拍摄的棕色针织衫,衣服是如此熨帖,看得出身体的主人在保持肌肉线条上所做的努力。“男孩到男人,并不是一个突然转变的瞬间,那不太可能。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男孩,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有担当。我很少定义自己,那没有意义。你想要的,岁月都会给你。”
他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并不留恋。“我选的都是最好的,目前没有我觉得要后悔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