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九月,Valentino Pink PP亮粉色刷屏社交媒体。阿那亚海边的白色教堂一夜之间被刷成了粉色。就像是奥黛丽・赫本主演的电影《甜姐儿》走进了现实,掌握时尚话语权的人“一声令下”,全世界都在“Think Pink”了。
但热爱时尚的人看到Valentino Pink PP时,势必都会下意识地想起另一个意大利人——Elsa Schiaparelli,及其标志性的Shocking Pink。
Elsa Schiaparelli,Photographed by Irving Penn, Vogue, March 29, 1948
虽然Schiaparelli的Shocking Pink没有在Pantone注册,虽然色彩细节也与Valentino有些差异,但前者早在1930年代就已经将品牌形象与明亮粉色建立了强关联性。
最近几年,创意总监Daniel Roseberry带领Schiaparelli重回时尚话题中心,但他并未大量使用Shocking Pink,而是将粉色留在服装的内衬,更多则是借助黑色和金色,重现品牌在超现实主义上的实验性表达。但是这场正在巴黎展出的展览则毫不犹豫地将Shocking Pink带回台前。
从2022年7月到2023年1月,巴黎装饰艺术博物馆(Musée des Arts Décoratifs)的一层和二层大厅都会以Shocking Pink示众,结合悬挂在廊柱上的巨型金色美杜莎笑脸和Elsa Schiaparelli本人的手写体签名,整个空间以一种超现实手法转换成展览的主旨单品:Schiaparelli 1938秋冬季系列中的那件福玻斯斗篷(Phoebus Cape)。
金色亮片在粉色毛呢上绣出引人注目的图形,图像是美杜莎,只是刺绣赋予了它一副可爱的神情。喜爱古代神话的Schiaparelli为这件斗篷命名福玻斯。在希腊语里,该词意为辉煌,通常用来形容或指代阿波罗神。这样一来或许也可以将图案视作金灿灿的太阳,而非美杜莎的蛇头。
粉色的背影和金色的人脸出现在了巴黎大街小巷的广告牌上,吸引人们一探究竟。
推开粉色的大门,除了福玻斯斗篷和与之搭配的黄色长裙,满眼都是Schiaparelli的手稿,它们贴满了屋子的墙壁、地面,并借助天花板的镜像装置得以无限延伸。
在Elsa Schiaparelli过世前,曾将6387张手稿捐赠给法国时尚艺术联盟(Union Française des Arts du Costume,UFAC)。这些手稿并非都由本人所作,有的是专业画师把作品的正反面记录下来,有的则是贴上作品会使用的布料。在使用彩色相机拍摄品牌目录册之前,这就是专门寄到给不能亲自来沙龙购衣的客人们的“订货册”。六千多张手稿记录了Schiaparelli从1927年到1953年职业生涯的全部作品(她一直都保持着一年推出四个系列的习惯)。
这一切始于一件错视毛衣。毛衣通过不同颜色的毛线呈现出错视效果的假领结,这种技法放在今天的时尚界似乎有点普通了。但是该设计方一推出,法国版《VOGUE》就称其为杰作。今天,Jean Paul Gaultier、Loewe等品牌的tromp l’œil设计鼻祖正是Schiaparelli。
商业上的成功,尤其是美国市场,使得Elsa Schiaparelli得以开设独立门店,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服装设计师。
一路走来,她得到了时尚之王Paul Poiret的提点,也赶上了装饰艺术的兴起。1930年代的巴黎是世界时尚和艺术中心,她与众多艺术家交好,不止请来他们参与配饰、珠宝和香水瓶的设计,更是直接邀请他们合作设计服装,让时尚和艺术之间的界限进一步模糊。于是,在Picasso的画作里,诗人Paul Eluard的妻子Nusch Eluard穿的就是Schiaparelli;超现实主义艺术家Jean Cocteau在裙子背面绣上了花坛/两个女人的错视图。

在Picasso的画作里,诗人Paul Eluard的妻子Nusch Eluard身着正是Schiaparelli设计的外套

超现实主义艺术家Jean Cocteau在裙子背面绣上了花坛/两个女人的错视图。

Schiaparelli and Jean Cocteau’s surreal coat. Artwork by Cecil Beaton, Vogue US, July 15, 1937
Wallis Simpson in Schiaparelli and Dali’s lobster dress
展览现场更是将一层空间最里面的房间献给Elsa Schiaparelli和Salvador Dalí。
费城美术馆馆藏,那条著名的龙虾裙毫不意外占据C位。从胯部向下延伸的红色龙虾印花裙,与单纯的夏季白色连衣裙形成了鲜明对比,更何况它曾被温莎公爵夫人穿过。传说Dalí曾想在裙子上泼奶油,让它更像一道菜,被Schiaparelli否决了。
龙虾裙对“性”和“性别”几乎挑明的隐喻还得到了一旁展品的印证——照片中,Dalí抱着一名裸女,后者三角区的位置被一只龙虾遮盖。这种服饰和平面照片(或画作)并置展出的形式比比皆是,进一步把时尚拉入艺术的领域,或者让二者之间的隔阂消弭。这其实也是装饰艺术博物馆常设展中最常见的布展方式。
当看到Dalí在超现实世界里撕破了的裙子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并以假装被撕破露出里面的粉色衬底这种超现实手法呈现,一旁照片里,Dalí的妻子Gala则戴着玻璃柜里同款著名的鞋帽,不由一阵恍惚:到底超现实和现实之间有没有边界?
这场展览在反复提及一个观点:后世的其他设计师都对Schiaparelli的设计进行了一番借鉴和致敬。
Schiaparelli 1937
vs
Yves Saint Laurent Haute Couture 1980AW
Alaïa 1991AW
vs
Schiaparelli 1937
Schiaparelli by Daniel Roseberry Haute Couture
vs
Schiaparelli by Elsa Schiaparelli and Salvador Dalí
这也是展览反复提及的一个观点:后世的其他设计师都对Schiaparelli的设计进行了一番致敬和借鉴。
比如Alaïa基金会就出借了一条受Schiaparelli蝴蝶元素启发的蝴蝶裙(Alaïa 1991秋冬系列)。Yves Saint Laurent则借助1980年秋冬高级定制系列明确地对Schiaparelli表达的敬意。这种来自双方的大方承认与肯定,说明借鉴是一种可以产生正面效果的创作模式。而Daniel Roseberry对Elsa Schiaparelli档案作品的赋新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展览从头到尾都能看到他的设计与创始人之间的隔空对话。
Schiaparelli和Dalí合作的骨骼裙与Roseberry的骨架裙背靠背站着。前者让骨骼首次以填充物的形式呈现在身体外,后世的那些骨骼外露服饰都得甘拜下风;后者则高调地借助水晶材质重新赞扬了时装屋的这一大胆创意,同时配合更少更薄的面料,让穿着者成为红毯上的焦点。
通往二楼展厅的楼梯背后安置了一扇假窗户,“透过”窗户,你能“看到”巴黎芳登广场上的那块地标性的纪念碑。
芳登广场21号,过去与现在,都是Schiaparelli的总部所在地。时空在现实地址与超现实展览中同时交叠。现场还展出了一幅由Schiaparelli本人收藏的拼贴画,画面正中间是芳登广场纪念碑,周围并置拼接了许多超现实主义元素,诸如眼睛、嘴唇,以及她自己作品的设计草图。
Schiaparelli的笔迹各异的手写签名也时不时地在展览现场出现。今天回看,连Ferragamo都把手写体Logo换成了无衬线打印体,只有Schiaparelli等为数不多的品牌还在坚持老派的手写体Logo:时代变了,但总有人在坚持。不过Schiaparelli所坚持的传统中,比如创新精神,则是永不陈旧的。
Scarf, Tie, Mini hand bag by Elsa Schiaparelli
Christian Dior Haute Couture by John Galliano
1935年,Schiaparelli看到穿着报纸的Dalí正在作画,因而受到启发,将报纸印在手包和领带上,后继者John Galliano为Dior打造的报纸高定服就矗立在原作的对面。同年,她还使用合成视红素打造了一款以围裙为灵感的嫩粉色裙装,并饰以假花作为花环。
1938年,她用透明的醋酸纤维塑料制作了一条项链,项链上彩色的金属昆虫栩栩如生,好似静静地趴在佩戴者的肩颈上一样。一旁的褶皱塔夫绸斗篷是展览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为Shocking Pink的单品,它的历史倒影均在近年的Valentino和Balenciaga高级定制中浮现。
如今,Daniel Roseberry掌舵下Schiaparelli把创始人的明亮色彩精简到黑色与金色为主,配合超现实主义的拼贴手法,成功让Schiaparelli的形象重新刻在时尚观众的记忆里。
展览的最后一个房间全是近两年的作品,或者说是近期著名时尚时刻的整合:那件经由Kim Kardashian演绎,让新时代的Schiaparelli第一次在社交媒体上破圈的肌肉衣也在本场展览之中。但是它被安放在竹纹金色栏杆后面,谦虚地退到了身后。Lady Gaga在美国现任总统拜登的就职典礼上穿着的黑红礼服;Bella Hadid在戛纳电影节红毯上惊艳全世界的金肺项链;Beyoncé参加格莱美颁奖礼时的专属定制等等,最后以满墙的Daniel Roseberry精美手稿收尾,首尾呼应。
今天回看,连Ferragamo都把手写体Logo换成了无衬线打印体,只有Schiaparelli等为数不多的品牌还在坚持老派的手写体Logo:时代变了,但总有人在坚持。不过Schiaparelli所坚持的传统中,比如创新精神,则是永不陈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