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时装编辑在三天时间内疯狂地跑完10场秀，10场静态展后，或许内心会庆幸米兰男装周只有三天。但是日程的缩水是否说明了影响力的下降呢？未必！
Fendi 2019秋冬系列发布后台
米兰男装周的第二天，Business of Fashion发表了一篇文章，名为《是时候让（一部分）男装周成为历史了》。文章的重点是讨论纽约男装周和伦敦男装周早就失去价值的不争事实，它们应该随着市场的变化快速做出改变。这种“改变“被编辑团队说得很委婉。实则就是建议这两个男装周干脆取消得了，直接融入到各自的女装周日程中反倒才是自救的方式。
作为意大利时装产业重镇的米兰，其男装周日程已经缩水至不到三天了。南方的Pitti Uomo在“好吃、好玩、好看”的赞誉中对这座北方工业城市构成了极大的诸侯式威胁。
米兰男装周真的没有紧迫感吗？
西装革履式着装的男人
或许还有一件事情也需要引起我们的注意。就在笔者的飞机即将飞离米兰时，普华永道会计事务所（PWC）宣布从2019年2月份开始，整个大中华地区全面实施“灵活工作”的制度：灵活工时、灵活工作地点和灵活着装。在相关的视频里，镜头用一排牛仔裤去暗示了这群职场精英人士可以脱掉西装革履，以更加休闲的着装去拜访客户了。留意一下世界型金融大都市的男性整体面貌，纽约、伦敦、巴黎、香港、新加坡、上海。这里的上班族男性们大多还是在遵循着标准化的西装革履式着装。
街头青年上身的混搭式西装
行业性质决定着着装规范，形象上的专业很大程度上绝对了对方的信任感和认同感。这种着装制度被打破是否也是一种失衡呢？这背后其实暗藏着一个很难界定的议题：热爱西装革履的人就真的就不穿卫衣运动裤了吗？反之亦然。这是非常个人的审美取向。但这两种风格在年轻人身上正在趋于两条平行线，似乎彼此再难以有交集了。可是被街头时尚统领世界的时尚大环境下，它们却在彼此交融。
可以肯定的是，越来越多的知名大型跨国企业都逐步放宽了对员工的着装要求。这种现象也让有关男人着装的讨论再度扑面而来。复刊后的《VOGUE L’UOMO》在第一期内容里就提出的这样疑虑，“现在的男人们真的还穿西装吗？”，第三期内容则是集中讨论“男士优雅气质的缺失”。
左右滑动查看Ermenegildo Zegna XXX 2019 冬季系列
左右滑动查看Prada 2019 秋冬系列
左右滑动查看Emporio Armani 2019 秋冬系列
左右滑动查看Fendi 2019 秋冬系列
如果带着这两个讨论去看待2019秋冬季的米兰男装周，你会发现绝大多数品牌都在巧妙地游历在“商务正装”和“休闲运动”之间，答案看似模棱两可，却让人欲罢不能地渴望拥有。从Ermenegildo Zegna到Prada；从Emporio Armani到Fendi。
左右滑动查看Brioni 2019 秋冬系列
左右滑动查看Tom Ford 2019 秋冬系列
左右滑动查看Corneliani 2019 秋冬系列
左右滑动查看Canali 2019 秋冬系列
当然还有一些品牌非常明确地表面了自己的立场，他们可以借助运动型元素、材质去改善商务正装的内里，减轻服装的自重，或是在造型上做出更为时髦化的穿搭形式，但是骨子里依旧是在强化绅士的优雅态度，比如奢华的Brioni、骚气的Tom Ford、务实的Corneliani（以及这次改到Pitti Uomo举办发布活动的Canali），发布形式风趣的Santoni虽然只制作男士鞋履，可以品牌秉持的原则亦是如此。
米兰时装周街拍里的Prada男孩
没有了Gucci，米兰男装周的非官方制服几乎都成为了Prada的天下。新加坡版《ESQUIRE》的主编同笔者开玩笑道，“Prada成为了米兰男装周的精神支柱，真的得好好感谢一下Miuccia”。这种玩笑话却真实地被穿在很多同行（包括笔者自己）的身上，从13号的Prada发布会一直延续到14号的Resee。这个行业里有几位大名鼎鼎的Prada-Gangs，比如德国版GQ的编辑副总监，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Prada-man，衣橱都是以Prada为基础来打造。你看，成熟的外国时装人在建立自我衣橱上的思路如此清晰，表面上花了不少钱，实则却省了更多钱，以及时间。当然，好品位在很大程度上都是钱堆出来的。
Prada 2019秋冬系列秀场
不如就顺势先聊聊Prada的新系列吧。品牌长期的合作伙伴，建筑事务所AMO在Prada基金会大楼的多功能表演场地Deposito大厅打造出一个灯光剧场，四面看台与方形舞台构成的整体秀场空间。舞台由大量以网状规则排列的灯泡点缀，在表演景观和Nikola Tesla曾经进行的科学实验之间建构出微妙平衡。T台远离看秀嘉宾，模特们穿过一个由深色磨砂玻璃和柔软的尖锥泡沫海绵制成的人造台景，营造出光怪陆离的氛围，让人不禁联想起哥特式小说中的场景。戏剧化的强光灯的应用加强了走秀的观赏性，亦增添了私密维度，与宽阔而富有工业感的Deposito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季Miuccia借助“科学怪人（Frankenstain）”的形象，描述了恐怖电影、小说中的男人形象。科学怪人本就是诞生于19世纪浪漫主义时期的小说人物，这种带着血脉相成式的人物形象在Prada的秀场上莫名地带有了高贵感。让人闭上眼想象着诸如费翔这样的美好面孔穿着成套的Prada男装在舞台上表演《科学怪人》的唱段该是多么美的一幕啊。
Miuccia并没有要去美化这种形象，她呈现的浪漫主义也并非维多利亚时期的浪漫，而是摇滚文化下的浪漫主义。比如螺丝钉元素，它既是小皮具上的开关锁扣，也是挂在脖子上的首饰，同时是“刺破”玫瑰印花的利器。闪电元素也是同样的道理，它们在箱型衬衫上从心脏中央衍射到四周，这种带有科学实验色彩的创作也侧面点名了主题。粗棒针织毛衣肩膀上的人工皮草也犹如变异后的铠甲，同样的皮草也点缀着新款雷锋帽。不如脑洞大开一点，将其视为科学怪人在实验过程中被电击后的头发状态吧。延续着这种浪漫恐怖氛围，Prada基金会也将举办全新的展览，主题就是围绕着日本恐怖电影。据悉会有一位知名导演参与到此次策展。
Prada的制服套装也未缺席，这种被打上“（贬义）精英主义”标签的西服套装在如今的时装环境里难道不是一种新出路吗？至少他们可以为传统西装革履提供更多的乐趣和文艺基调。如果一个年轻人迫不得已要穿着西装去工作，如果Canali、Hugo Boss被视为平庸，那Prada肯定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很多看重趣味的年轻人却不懂Prada的智慧，也不想弄懂，所以他们一辈子都只能抱怨西装制服的无趣。
在正装文化的趣味性体现上，Fendi的Silvia Venturini也提供一些建议。她把正装的设计及剪裁工艺重新融入新一季产品之中，又保持一贯的时髦精神：西装外套以两种颜色各异的面料拼接而成。后背的一条拉链将针织上衣或是皮革短外套皮革一分为二，使得衣服本身在左右及前后两个维度都可自由变换。模特们都统一穿着带有方形磨具边的正装皮鞋。其中的中跟款式则呼应了本季的特邀艺术家，Karl Lagerfeld自身的标志性着装风格。
相较于此，这场发布会最让人兴奋的地方在于Silvia Venturini在1996年设计传奇之作，Baguette手袋在时隔23年之后首次出现在男装系列里。各种尺寸和材质，无一不全。Fendi的Baguette，Prada的Sidonie，Dior的Saddle，这些诞生于1990年代的短柄手袋再度出山。这一切都得感谢Maria Grazia Chiuri。巧合的是，三个设计师都是意大利女人。
Alessandro Sartori则在Ermenegildo Zegna的发布会上弱化了品牌的正装形象，一门心思地将这座大殿般的时装集团往年轻人的圈子里推进。在接受《风度men’ uno》的采访时，他提到了如果一个品牌想要塑造男士的整体衣橱，那么顾忌到当下男士着装环境的复杂事实是必须的。“Z Zegna在强调运动性能；Ermenegildo Zegna Collection是给务实的男士打造的；Ermenegildo Zegna Couture更像是在用造型和创意去解决现实问题，告诉男士们这样穿会更有趣，即便衣服还是同样的衣服，但材质发生了改变，廓形微微调整了。”
这样的总结被放置在新一季Ermenegildo Zegna的秀场选址更能说明问题。米兰中央火车站的候车厅被改造成迷宫一般逶迤交错的秀场。这里见证了无数的人潮来往，不同背景的过客在此交汇。他们的着装被身为艺术总监的Alessandro Sartori尽可能地融合在这个系列里。“在当今世界，界限日益模糊。我在不断完善对当代都会衣橱的诠释，满足全球不同世代的男士需求。” 不同类别的服饰相互渗透和融合：衬衫变身为实用的直筒夹克，束腰短夹克采用西装领设计，工装裤则运用斜裁工艺，醒目的标语和都市景象演变为大胆、抽象的印花和提花图案。
棉绒夹克披上时髦的外衣大概是本次米兰时装周最凸显一个趋势性的单品。
Ermenegildo Zegna
Brioni
Tom Ford
Corneliani
Tod's
Kiton
除了Ermenegildo Zegna、Brioni、Tom Ford、Corneliani、Tod’s、Kiton等商务拍男装品牌都纷纷在原本不被待见的棉袄上大做文章，它们都被改善成为重量更为轻盈的材质，或是以轻薄羊绒大衣的可拆卸内衬藏于内侧，或是被包装成一个一个更显年轻的廓形，箱型、茧型等等。只不过这样设计真的需要消费者试穿后才能感受到。想必对于商务男性而言，这是一个极大的改善。
Alessandro Sartori提到了“满足不同世代的消费者需求”，但不是所有品牌都有这样的资本和能力去实现的。在这一点上，Brioni有着清晰的认知。在兜兜转转的迷茫中，品牌终于明确了自身的定位——绝对的奢华男装。即便这个层级的消费者稀少。只不过这种奢华是绝对低调且收敛的，且不能过于引人注目。新上任的设计总监Norbert Stumpfl 是Haider Ackermann时期的Berluti，真正在做衣服的那个人。用貂毛做成的乐福鞋乍眼一看以为只是普通的天鹅绒；手工缝线且防水的皮靴首次采用了马皮；战壕风衣的内衬是整片羊驼绒；羊毛大衣的边缘是水貂毛，可拆卸内衬则是上等的鹅绒，背面领口则是一块鳄鱼皮。价值超过了两个Birkin Bag。
比起Brioni，在产品设计上相似的Tom Ford则有一个明确的艺术性主题，当然设计细节上也会更骚气。这不就是人们又爱又恨Tom Ford的最大原因吗？
左右滑动查看Versace 2019 秋冬系列
提到骚气，被Michael Kors母公司Capri集团收购后的Versace又在米兰打了一次漂亮的仗。超级名模们踩着RuPaul的那首同志名曲《Supermodel》的节奏，驰骋在全新选址的秀场里。“Girls. Turn to the left. Girls. Now turn to the right”。垃圾摇滚文化、舞池文化和SM中的色情捆绑交汇于模特的肉体之上。红色丝绸衬衫搭配黑色紧身皮裤的男模完全是在复制歌手Prince这样的Gay Icon。
左右滑动查看Etro 2019 秋冬系列
性感的骚气和文艺的骚气还是有本质区别的。Kean Etro就会手握酒杯，拽住你，跟你聊聊做男人就得像Etro一样骚，当然，还得一样风趣。位于蒙特拿破仑大街的Etro精品店成为新系列的发布现场，以梦为主题，结合魔法、梦境以及诗词，仙女的花在印花面料夹克上茁壮成长，温暖秋色的飞行员夹克上绣上魔法般的七种丝线，创造出梦幻的三维提花织物。丝绒长袍的软厚布料上，采用与别不同的形状和颜色，以红玉色调的宝石胸针为点缀，再为这款西装外套加上阳光穿透茂密树叶般的明亮青翠色调。
最近几季，Kean不再只是一个看着嘻嘻哈哈，喜怒无常的顽童。似乎是因为年纪摆在那里了，他开始探索更多关于内心的东西。这次的梦境系列就配套制作了一个短篇，主题就叫做“I am your Mirror”。Kean希望通过佩戴面具的木偶戏表演可以让人们看到当下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是虚幻的。
更加值得关注的是Etro对于时尚可持续发展的思考，发布现场有四件装置作品分别对丹宁染色造成的水污染；塑料制品的泛滥和不可降解；动物皮毛获得过程的血腥、旧衣回收利用这四个方向的成果，四款时装纷纷都是“环境友好”型的产品。比如使用110个标准塑料瓶制成的西装外套。
这是一个全新的，值得被拿到讨论的新角度去发掘Etro玩乐主义下的严肃性。
左右滑动查看Marni 2019 秋冬系列
就像喜欢Prada一样，时装人对品牌的喜好几乎很一致，Marni就是这种“一致性”中的一员（巴黎则是Dries Van Noten）。从走路和奔跑的姿势就能感受到骚劲儿的创意总监Francesco Risso从动画大师Bruno Bozzetto在1976年的动画电影《从容的快板》中汲取灵感绘制个性印花，遵从感官指引，在创作中不断演进，将酒神的能量融入到图案、特色和功能之中。
左右滑动查看Neil Barrett 2019 秋冬系列
同Francesco Risso一样从Prada审美体系里走出来的Neil Barrett在本季男装周庆祝了品牌创立20周年。这场以当代朋克为灵感的新系列回溯了品牌风格和态度的演变，以所推崇的男性主义视角展现不羁精神。
左右滑动查看Daks 2019 秋冬系列
参与庆生的还有英国老牌DAKS。这个以格纹设计闻名的品牌已经迎来了第125个年头。在这个带有仪式感的设计里，英国文学届极富盛名的三位作家和他们被改编成电影或者戏剧的不朽名作成为了主要灵感。设计师从这些影视作品中的优美景致和秋冬时月极富层次的季节变化中提取元素，在色彩和廓形设计上描画了景致和季节，洞见了不同氛围和角色中蕴藏的英伦特质。在英伦格纹这个元素上，DAKS在Burberry的身后默默地做了多年的“千年老二”。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破釜沉舟精神的团队做出大刀阔斧地革新。否则125年的历史再厚重也抵不过街头时尚大浪的轻轻一拍。
Jimmy Choo 2019 秋冬系列
Giuseppe Zanotti 2019 秋冬系列
Church’s 2019 秋冬系列
Santoni 2019 秋冬系列
除了服装品牌，米兰男装周还有一批鞋履品牌举办形式各异的发布活动，Jimmy Choo、Giuseppe Zanotti、Church’s、Santoni和Tod’s。他们以品牌各自善于的形式展示了男鞋领域的种种风云涌动。老爹鞋的风头得以延续，正装鞋履的高级质感，功能性鞋款在美观上的提升，最重要的一点：下一季要流行是皮靴！
最后来聊聊中国男模们在这一季米兰男装周上的表现。中日韩三国男模的竞争在这一季达到了白日化的程度。Neil Barrett的秀场上破天荒地出现了9个韩国男模，中国男孩只有3个。到底谁在决定了模特面试环节用谁不用谁呢？《风度men’s uno》的微信公众号即将推出一篇名为《当你在看男模的时候，你在看什么？》的文章，从中或许可以找到某些答案。
我们巴黎再见！
新媒体编辑：文世超
文字：戚茂盛
采访：戚茂盛
图片：来自品牌/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