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胡为一与他的人间绮丽

胡为一与他的人间绮丽 风度Life
2023-10-24
2
导读:做出能使人共情的艺术


灰色长款大衣/Fendi

藏蓝色高领衫/Ami


见到胡为一是在北京的初秋,他从上海来到北京,因为工作结束后还要赶往外地,为了节省时间,我们的采访直奔主题。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错的采访对象,思路清晰,表达果断、简洁,听他讲述自己的艺术实践,既有坚固的逻辑,又可以感受到丰盛的想象力。

胡为一1990年出生于上海,最早进入大众视野,是作为表演者在父亲胡介鸣(中国数字媒体和录像装置艺术的先驱之一)创作的影像艺术作品《儿子》(2008年)中出现。在作品中,他站在父亲小时候站过的一幢殖民地建筑的屋顶,眺望远处的工地、玻璃幕墙、黄浦江、街道、车辆……一边想象着父亲曾经站在这里的情景,一边揣测父亲拍摄的感受。两代人经历的生活与情感交织,为18岁的胡为一开启了跨代传承的大门。

灰色格纹西装外套、灰色格纹长裤/Gucci
白色拼接T恤/Givenchy
白色运动鞋/Fendi


家庭对于胡为一的影响是深远的,他儿时所受的自由开放式家庭教育,为其日后做艺术家埋下了伏笔。胡为一从小好奇心强,对很多事物充满兴趣。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喜欢养动物,动物去世后,会被埋起来,不过几天之后,胡为一又把动物挖出来了,其他孩子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离得远远的,而胡为一自己蹲在那儿看:动物的腐烂是从腹部开始的,因为那里细菌最多,动物腐烂的速度温度有关……他说:“这也是我后来选择做艺术家的一个原因。我没有办法控制因为好奇而产生的执念。面对未知的东西,我就是很想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可能在外界看来有时候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么做?但我就会觉得这么做是很有意义的。

凡事刨根问底,这在胡为一家中是被鼓励的。他记得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很爱在父亲的工作室里待着,写完作业也不走,父亲做作品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认真观察,还向父亲提出各种各样古怪的问题。有时候父亲也会与他一同讨论作品的创作方式,比如处理字幕时,是选择用左手还是右手书写的效果更合适……这些看似细小又日常的经验,都为胡为一理解“艺术是什么?艺术家是做什么的?艺术家是如何工作的?”提供了鲜活的答案。



胡为一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掌握了用艺术表达的方法,这很难说清楚。起初是出于满足好奇心做了一些实验,直至有一天,他发现可以将这些由好奇出发得来的知识、技能汇聚到作品里,有所表达,甚至还能够引人共鸣,突然意识到自己找到了方向。

低级景观6(局部)
影像装置 尺寸可变 2017


蔓延
灯箱摄影装置 44×54×7cm×6 2017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2014年,他用从生活中收集的被人遗弃的、形形色色的“低级物品”,在轮胎的内壁搭建小型的拍摄景观,形成具有穿透力的影像剧场,上演了一出浓缩版的现实。这便是作品《低级景观》;2017年,他在碎玻璃上进行感光乳剂显影的实验,创作了系列灯箱作品《蔓延》。这件作品,窗户玻璃连接着建筑的外部空间和居住者的私人空间,犹如双面见证者,让人联想到外部环境的变迁对个体生命造成的影响。

我静静地等待光从身体穿过(局部)
摄影装置 尺寸可变 2014


“身体”是胡为一艺术实践中非常重要的材料。如果你看过那件将众多模特的唇舌肌肤用光联结起来的作品《我静静地等待光从身体穿过》(2014年),一定记忆深刻。在一个空间中,胡为一以一根发光的冷光线为线索,穿插缝合在人的身体和物体上,相机记录了这些物体被线穿插照亮的图像,实体的线与图像中的线相互贯穿,如爬山虎般静静地从墙面上攀沿着进入墙上的摄影图片:花朵、蝴蝶、骨头、镜子、胸口和手、正在热吻中的他和她的唇……光线像行走的针脚,麻利地缝合着各种不同质地的物件。

侵蚀—石卡雪山No.2
摄影 180×160cm 2021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侵蚀—阿布吉措No.10
摄影 200×94cm 2021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凭借一件件有刺痛感的好作品,胡为一被更多人关注和喜欢。作为一名新生代艺术家,他能够自由运用各类不同媒介,在不断转变呈现模式的同时,挑战观众的观看方式,跨摄影、影像、装置、声音、雕塑等多重媒材。但是他说:“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利用技术去技术化的问题,比如你使用了高新的技术并经过非常艰苦的训练,但最终呈现出的作品却好像一点技术水平都没有,技术的‘作案现场’被更高超的技术清理得不留丝毫痕迹。就如同处在风暴中感受到的平静,或者拨开嘈杂的云雾后浮现出的人的光影。我觉得无论用哪种媒介,到达那种境界才算是登峰造极。

无痕
影像装置 170×95×20cm 2019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无痕》是另一件形式并不复杂但让人过目难忘的作品。屏幕中,播放着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外景影像。阳台上挂着形色各异的衣物、被子、灯笼,老旧的空调外机歪歪扭扭地粘贴在墙上,如同长在楼房表面的老人斑。偶尔还能看到坐在窗前写作的孩子,无所事事的抽烟老人或者吵架的情侣,俨然一幅鲜活的人间图景。屏幕的上下各装有一副滑轨,连接滑轨的是一把长刷,受滑轨上的电机驱动,刷子在屏幕上缓慢地来回刮擦,好似在清除污垢一般。每当刷子扫过,居民楼中所有与人生活相关的痕迹便消失不见,被剔除人的气息的居民楼就这样回到建筑本身,干净、空旷。但是没过多久,那些刚被清理的人和物又缓缓地如野草般复生。



疫情三年,胡为一没有离开上海,大部分时间待在工作室进行不用外出与人合作的创作实验。2020年,HOW昊美术馆发起义拍,组织艺术家捐献作品参与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武汉购买医疗物资。当胡为一看到网上有很多患者肺部的X光片,突然意识到X光片冲洗的过程跟自己在暗房所做的工作其实相似。作为一名频繁与影像打交道的艺术家,他在面对这些来自现实生活中真实的人的身体图像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当时的语境下,一张肺部的X光片要比任何艺术家的作品更打动我。”他说:“我突然觉得艺术的语言在现实面前如此苍白!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以艺术这种装饰性的语言去粉饰现实呢?为什么不能够直面这种现实的残酷?

有了这种想法,胡为一开始联系医院。他发现医院竟然有大量的废弃的X光片,有些是拍坏的,有些是无人认领的。他将它们全部收集了回来,按照被摄人的身体部位:手、头、胸等进行分类整理,建立了一个资料库,然后又通过蓝晒法,将部分收集来的患者X光片和形态各异的花朵底片曝光,显影在纸本上,为观者打开想象病痛、死亡、重生的大门。

蓝色骨头No.27

蓝晒摄影 88×60cm 2020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蓝色骨头No.23
蓝晒摄影 40×57cm 2020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蓝色骨头No.18
蓝晒摄影 40×57cm 2020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蓝色骨头》系列作品让胡为一感觉到自己与无数真实的生命体发生了联系,似乎自己也在作品和世界的不断生成之中成长为一个更加能够与人共情的人。他想,我能不能把《蓝色骨头》做成一个长期项目呢?于是便通过征集的方式—“如果有人愿意拿出他的X光片,那我就为他做一件作品。其实把他的伤痛经验,转化成一种艺术化的审美表达,甚至是通过我的想象力、我们双方的想象力,共同去化解掉他内心深处的创伤。

蓝血No.8

蓝晒摄影 40.5×50.5cm 2020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蓝血No.10

蓝晒摄影 40.5×50.5cm 2020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蓝血No.19
蓝晒摄影 40.5×50.5cm 2020
艺术家与HdM GALLERY惠允


要做出能使人共情的艺术,创作者自己要先走入人群中。胡为一最近正在创作的一个尚未公开的项目也与“伤痛”有关。《蓝色骨头》之后,他便萌生了这个想法:记录真实的人身上的伤疤,做一件有纪实性和文献价值的作品。他说:“有一次,我去到工作室附近的劳务中介,发现那里存有成千上万人的联系方式,我便和劳务中介的工作人员说:‘我要拍摄身上有伤疤的人,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消息发出去?我愿意为每个伤疤支付100块钱。’他说:‘好’。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就看到工作室门口排了长长的队。有些人看着好好的,一脱衣服,从头到脚全是伤,你真的无法想象他们经历了什么。但这些人的的确确就在我们附近,如果不是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我也不会这么快进入到他们的生活中。”


黑色长款大衣、黑色皮靴/Givenchy

彩色印花上衣/Burberry

灰绿色长裤/Ami


mu:“艺二代”是个很敏感的身份。刚做艺术家时,别人介绍你可能都会提到你的父亲,你会介意吗?成长过程中,有没有那种强烈地想要摆脱胡介鸣继承者身份的时刻?
胡为一:很多时候身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在我看来,这反而更像是一种使命。我的成长环境塑造了我,例如我接触艺术很早,小时候我爸就带着我看展览、和我讨论艺术创作的细枝末节,我是顺其自然进入到这个行业的(在那时的中国可能还不是一个行业),或者说一直都在行业中,好像从来没有出来过,这种感觉挺奇妙的。我不会把它当成压力,更多的时候觉得更像一种责任,一根接力棒传到了我这里。我会思考我跟父亲的关系,以及之后怎么样能把他们那代人的想法或者实践、理念继承下来,我是这些年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随着大环境的改变,他们这代人的很多精神会被视为陌路,需要我这样的年轻亲历者来回溯。

现在很多年轻艺术家,都是受西方化的艺术教育,在西方的语境中学习,吸取了别人的一些经验,再回来中国,放到中国的语境中生根发芽。这中间其实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水土不服,或者有些艺术家的作品跟人无法自洽,可现在大家似乎不怎么讨论这些。在我看来,艺术应该是具备在地性的,它跟你的血脉息息相关,家乡、土地、语言,是这些基础之物构成了你,它们理应是你艺术创作的一部分。所以我不会回避自己的身份,甚至当有些人觉得我的某些作品带有我爸影子的时候,我会非常开心。这就对了嘛!理应是这样的!没有一位艺术家的东西是凭空而来的,当一切都能找到源头的时候,向前的推进才有价值。

mu:你是否也产生过出去留学的想法?
胡为一:以前没有,可能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但是后来想一想,我从小生长的环境太熟悉,包括在国美读书时导师张培力跟我爸也是朋友,那种感觉就是“我始终在这个圈子里”,所以也觉得应该出去一下,有一个陌生的经验的刺激反而挺好,于是我就做了一些国外的驻地项目和展览,以这样的身份出去。

mu:你如何看待研究生时期张培力老师对你的影响?
胡为一:那段时间的学习让我经历了从艺术生向更职业化的艺术家的转变。张老师是一个实践者,做所有东西都是基于要搞创作。这样的环境在我看来,是直接把我扔到了艺术创作的前线,在前线上学习,也就是说:我们只干一件事,就是做东西,做出来之后,大家去评判,以一个非常艺术家的视角和方式,这个东西的程度做得够不够,如果差强人意,是哪里出了问题,以及如何修正。

灰绿色衬衫/Ami

白色高领衫/Givenchy

蓝色格纹长裤、黑色皮靴/Burberry


mu:你的很多作品都给人疼痛感、残酷感,是有意为之,还是创作者本身自带的特质?
胡为一:我觉得艺术作品,最终还是要跟人相关,人构成了作品的意义。好的作品一定会在某个方面触动到你,这种触动可以是情感上的、生理上的……各个层面上的触动。触动是一种感受,感受可以是疼痛,有时大家会把疼痛作为感受中一个比较强烈的存在,我喜欢这样直接的方式,扑面而来地占据你的身体。

我的作品常常有伤痛出现,但我不是在阐释伤痛,而是想把它转化成一个更宏大的东西。比如伤疤,当你换一个视角去看,它可能就像地貌、地平线、山,会有一种更模糊的意向在其中。2021年我做了一个系列叫《侵蚀》。当时也是机缘巧合,我去到香格里拉,拍摄了大量的圣山,很多是处女峰,没有人登上去过或者是禁止攀登的。然后我就开始构想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人类无法抵达的,我发现其实我们的身体内部也是我们无法抵达的一个地方,包括胃,虽然我们很熟悉,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样的。然后我就去到医院,让医生帮忙抽取了我的胃酸,把它放到了冲洗底片的过程中,让它侵蚀这些底片,侵蚀之后底片的颜色会发生偏移,甚至释放出照片中原本没有的颜色,通过这些绚丽的色彩你能看到远处的山。等于说,我把我的身体以一种非意识、无意识的方式,放到了一个创作的过程中,这个过程伴随某种失控,产生了一个我也无法控制的结果。而且我觉得很有趣的是,冲洗底片的过程就是在一个黑暗的、潮湿的、像胃一样的环境中。它们一个是人为发明出来的工业系统,一个是我们人类自身的系统,我把它们连接在一起,这个系列后来就取名叫“身体地理”。

mu:你现在的作品与“人”的连接更紧密了,不只是艺术共情,还有艺术治愈的一面。
胡为一:我觉得也是因为这几年的经历吧,让我把目光更放在人身上,因为所有事物的存在都离不开人的存在,人是世界的镜子。无论是治愈还是共情,离开了人的主体都将失去意义。

mu:你非常擅于在日常生活中寻找灵感,不管是材料还是语言方式上,总能在熟悉中给人惊喜。
胡为一:日常是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如果艺术家的核心是要创造一种陌生感,这其实不难,所有学院的训练和教育都在试图让技艺出众,走向卓越,但卓越并不等同于陌生、疏离、极端、怪异,在我看来是一种细致入微的转化力。艺术作品可以很粗旷,但艺术之本质是非常细腻的东西,训练和实践的目的是使手和眼能足够细密,从而触及到世俗日常之下的微观世界,窥察其结构和美感,并最终精密且准确地转化出来。这才是艺术家能给人惊喜的地方。

灰色长款大衣、黑色皮鞋/Fendi
藏蓝色高领衫/Ami
拼接长裤/Givenchy


mu:早些年你做展览的密度非常高,近几年似乎在有意地慢下来?
胡为一:这一方面和国内艺术大环境整体收缩相关,另外我自己也在有意放缓。早前刚从学校毕业,就觉得首先要积累经验,跟各类人和机构合作,做多样化的尝试,对于自己的定位也不是很清晰。那时候,尝试是第一顺位的。这几年,我开始把很多东西放弃掉,我会追问自己“做那么多的展览,必要性在哪?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做?”如果面对一个机会而我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那我就宁愿放弃。我会花更多的时间一个人独处或是旅行,整理这么多年来的创作及生活经历,希望能从中勾勒出一个关于我的生命面貌,来回答“我是谁?”关于对自我的拷问是非常必要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作品?我究竟想过什么样的人生?成为什么样的人?”所有人的思考、创作、生活的终极意义,都应该根据这个而来。

mu:对于未来,是否有明确的计划或者设想?
胡为一: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作品?我想这个问题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参透,而我所相信的是:做就是结果,两者本为一体。还有一点对艺术家非常重要的是,面对一个动态的世界,要时刻随着环境变化调整自己。疫情来临后的三年,我的创作方向一直在调整,从被动转为主动。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个居家状态,没有办法去工厂、跟别人合作,那我就顺势把独处当成创作的重点。早期,我有很多作品是关于身体的,现在我就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体,或者我的居住环境、附近的人和景,以此为创作的核心。我还把家里的地下室做成了一个暗房。起因于暗房给我的感觉特别像是洞穴,没有光,一个人在里面独处,好像跟外部世界又隔离了一层,这跟近几年的社会现实特别像。我一个人在暗房里研究摄影工艺、化学反应,如何去显影,如何纯手工做一张照片等,开始是抱着玩的心态,最后竟也创作了很多作品。所以我觉得,被环境影响和改变无妨,关键是怎么样跟环境达成一种平衡?如何去适应它?这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包括未来面对那么多的不确定性,如何拥抱这种不确定性,以什么样的面貌去面对它?是跟它抗衡?一成不变?还是以适者生存的状态来应对?

mu:你怎么看待艺术家与周围的关系,以及大家在未来对于艺术家的期待?
胡为一:在我看来,艺术家不是大多数人想象当中那样是一个纯感性的人,艺术家其实要面对非常多理性的东西,跟人打交道、处理财务上的事情、与画廊合作等等。这是一个综合能力非常强的职业,并且我觉得今后社会对艺术家的职业要求会越来越高,纯艺术领域会被环境挤压得狭窄,系统的资源会愈发匮乏,可艺术家数量却日益庞大,很多从业者无法再单纯依靠学院或者艺术系统存活,所以出圈会变成一种必要。这些年非常多的艺术跨界项目,与时尚界、企业、政府、公益组织等,就代表了一个方向,我不能说出圈等同于出路,或许这个时代再也无法诞生梵高这样的天才,但怎么说呢?如果对于天才的定义都在改变,那还有什么是不能破除的呢?未来对艺术家的综合能力的考验会更加全面,网红、学院派、洋派、野路子、老革命、官方的、地方的、富二代们统统都在这艘艺术泰坦尼克号上,拉着小提琴从容地沉入海底、或是竭尽全力跳上救生艇。风暴的来临就是《人间喜剧》的揭幕,到那时我希望自己是一个在旁静静观察众生相的人,身处其中却又置身事外。




策划、编辑-原晓

新媒体编辑-Monster C

采访、文字-Tracy

形象-文世超

摄影-李少东

化妆、发型-马志俊

服装助理-Tik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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