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UCCA......没有辛德瑞拉

九个中国设计师品牌的秋冬季作品被放置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名为 “紧急中的沉思”的展览环境中。

服装灵感、视觉细节，配合模特的肢体语言，与现场展品产生了特定的互动关系。

而这层关系实则是响应过去半年间，我们生活中的暂停与持续……

红色印花廓形夹克

黑色工装长裤

黑色中式夹克

绿色印花长裤

均为Pronounce

孟克皮靴、孟克皮鞋/Givenchy

艺术作品：

奥利弗· 拉瑞克《中间状态》

2018 ，单频黑白有声高清影像

4分钟48秒

最近几年，《风度men’s uno》每年都会围绕中国独立男装设计师做一期专题。虽然都是呈现他们最新一季的新设计，但叙事角度和拍摄形式各不相同。我们曾邀请过他们的好友出镜，也曾让他们把自己的创作灵感搬上杂志。但在UCCA拍一组时装片的想法真的是纯属偶然。

今年上半年，我们的生活和工作几乎都是围绕着疫情开展的，对于这群时装设计师而言亦是如此。按照时尚世界的生活节奏，这群男装设计师中的大多数人都在今年1月份就已经把2020秋冬系列做完了，并在欧洲时装周上进行了展示。待他们回到中国后，疫情彻底爆发了。在疫情最严峻的几个月里，他们需要应对2020秋冬上海时装周从线下转移线上引发的一系列棘手问题，同时也面临着秋冬系列难以正常下厂制作的困境和焦虑。而通常在6月份发布的2021春夏系列又面临着诸如海外面料无法运到国内的难题。所以我们在5月份规划这期选题时，一方面想要问问他们最近的生活状态，同时也想知道他们在这两个时装系列设计和生产的缝隙间是如何克服种种困难的，以及当传统时装周纷纷被迫暂停时，他们到底持有何种态度，这些是我们的采访核心。

5月21日，UCCA这场名为《紧急中的沉思》展览开幕了。作为一个热衷于逛博物馆和艺术机构的人，这场展览顺势成为了我在2020年欣赏到的第一场国内展览。按照看展习惯，逛完一圈，对展览的策展经历，以及艺术家展品有了主观性了解后，立马走人。没有了UCCA小伙伴的专业讲解，这种粗线条的理解意外地促成了这次拍摄。

看着798内散落的展览海报，脑海里居然浮现了STAFFONLY的设计。师墨和温雅这对女子设计师组合在秋冬系列里呈现了一些带有中式风格的制服套装。我下意识觉得如果让模特也带上口罩，跟展览海报的女护士同框出现应该是一个有趣画面。

于是，我又去了一次展览现场。根据现场展品去想哪个品牌的新一季设计是可以契合搭档的。当然，这种契合既有“刻意为之”，也有“纯属巧合”。我们的契合点一部分来自艺术家和服装设计师各自的创作主题，另一部分真的只是单纯地从色彩和服装质感上寻找共同点。抱歉，比较粗暴。但没想到最终真的选出了9个品牌来呈现这组时装片。

拍摄只能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以下简称UCCA）闭馆之后进行，模特妆发、第一套造型换装完毕，正好是晚上八点整。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空荡荡的艺术空间里大声说话，放肆大笑，急速走路是什么时候了。那种感觉很爽，感觉这里终于有那么一刻可以短暂地都属于你了（保安大哥双眼暗搓搓地监视着你）。

拍摄很迅捷，持续了四个小时，午夜十二点，全部结束。推开大门，UCCA门口没有南瓜变成的马车在等我们，反倒是筋疲力尽的拍摄团队很像刚刚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你看，午夜十二点真的不浪漫。

《广场》是陆垒以前创作的作品，他觉得自己是以一种回望的姿态看待过去的创作，“所以在这个主题框架中还是挺合适的。”这件大型装置作品是展览现在人气最高的作品，因为它太适合作为宏伟背景拿来拍照了。我总觉得整个作品透露出一股金属生锈的感觉。实际上，它并没有，所以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他适合跟8ON8秋冬系列里的那些渐变色印花服饰互相衬托。

这就是前面提到的STAFFONLY的制服套装与战略主视觉海报的互动效果。虽然那顶帽子更像是一顶水手帽，但制服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戴上白色口罩，穿上白色连指高领衫后，它们意外地与白衣天使们产生了互动。模特的仰望眼神其实是摄影师在拍摄间隙无意间捕捉到的。我们不过是借花献佛地对对疫情期间奋斗在一线的医护人员表达了致敬。

根据艺术家徐世琪的描述，作品《宇宙急Call》是通过事实与虚构的交织对流行病提出了不同理解。作品摒弃对疾病爆发的主流又简单化的叙述，提出多元信仰体系，科学只是理解传染病的众多方法之一。作品里那些怪异而又神秘的符号结合ANGEL CHEN的这套火红的三件套服饰，有种“东方不败在虚拟打碟”的喜感。而你可以稍微留意一下显示屏上的文字，“……化身成致命的救赎，容纳万物之唯一；她是不可知之物，即不死也不活”，感觉就是在描述东方不败。

“在2000年回想1980年，那遥远的感觉就像你在2020年回忆2000年”，这是艺术家沃尔夫冈·提尔曼斯为这次展览专门设计创作的作品《时间/镜像，北京》中的一句话。这些看似随意地用透明胶带粘贴的打印纸也是他“时间/镜像”系列的最新创作。他将文本与复印机制作的图像并置，这些文本选取了特定的年份，分别标注与该年份前后时间间隔相等的历史时刻或事件，以揭示这些历史跨度中发生的变化，探讨我们所处的时代与更广阔的历史语境之间的关联。

意外的是，PRONOUNCE的这两套衣服原计划是在另一件艺术作品前呈现，但摄影师听闻作品故事的关于时间，他认为不如直接用摄影闪回的技术效果表达时间概念。于是我们干脆让两位换装完毕的模特就这么简单地来回走动。而那些本就迷人的印花也变得更加梦幻了，而红配绿总是可以呈现出既矛盾又和谐的美态。

展览现场的观众几乎人人都要在这里驻足拍一段小视频，记录李燎的腹肌收缩。所以我特别想要摸摸艺术家李燎如此火辣的腹肌！据说他现在的身材已经不是这样了！艺术家自己说他的这套作品对展览的呼应是非具体事宜的，“它是一种时代进程里，所有的事物都指向一个点，回到房里去，在屏幕前激动，不要触碰他人，保持肉体上的健硕，这些不止是疫情带来的，疫情却把它指标化和明化了。”

疫情让一群人变成了大厨，也让一群人意识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而健身就是达到目的的最直接手段之一。之所以用GARÇON BY GÇOGCN的两件高领衫是因为健身的人穿贴身服饰时总是可以借衣衫去凸显自己的好身体。而这两件高领衫恰巧一件紧身，一件宽松。如果一个身材超级棒的人穿上那件宽松款，是不是也会被衣衫紧紧包裹呢？至少这两位瘦弱的模特是无能为力的。

被模特坐着的椅子其实是诊所的等候区。艺术家李文嘉的创作其实也是源于他自己的生病经历，所以他在展厅里布置了类似医院诊室的环境：蓝色的墙壁、候诊室的家具、拱门、阶梯……整体的色彩非常复古，不像是当代的装潢风格，让人想起了1980年代的老诊所和国企办公室。而fabric porn正是一个善于运用带有时代印记的复古中国风格的新晋男装设计师品牌，两件宽松毛衣的色调非常契合这里的墙壁、地毯和桌椅。这是专题拍摄最初就设想好的服装和作品的组合场景之一。

看到韩冰的这三幅油画作品后，其实我没有接收到太强的信息，大概的感觉就是这些都是一些具象图像的抽象变形。选择SEAN SUEN在这里出现不过是因为设计师孙小峰在秋冬系列里的使用的那些迷幻的抽象印花，它们与背后的三幅油画正好就构成了“图像变异”后的美感。事后根据UCCA的官方介绍，韩冰在这三幅油画中探索了具象与抽象之间的不稳定边界，灵感源自她对现成图像和绘画实践所进行的实验，而我不过是简单地利用自己的粗浅理解去选择服饰而已。

出于对民航飞机的痴迷，我对何恩怀的这件作品恋恋不忘。他用各种超乎想象的道具还原了一架民航宽体机的商务舱：上世纪80年代公务舱样式的折叠椅、铺着地毯的过道、机舱服务车一般的展台……墙上挂着的青绿色和红褐色的屏幕穿插了美国电视剧《错位青春》的静帧——父亲向哭着的儿子大吼的场景在屏幕上闪动着。这几个画面以六音步长短格，也就是荷马史诗《奥德赛》的韵律在显示屏上交替播放。

至于为何会选择FFIXXED STUDIOS，这真的算是“缘分天注定”。1月份在佛罗伦萨参加PITTI UOMO时第一次正式跟品牌的两位设计师说上话，以前只是知道他们，从未接触。女主人Fiona细心地描述了2020秋冬系列的创作故事。为了体现“一件让人舒服的衣服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们决定用席梦思床垫的面料去表达主题，并制作成服装。如果你是一个商务舱乘客，穿着这样衣服躺平睡一觉，是不是已经足够舒心了呢？

这张片子是整组拍摄中我最喜欢的偶然性场合。模特吴文祥把自己多年的秀发就这么随性理成了一个小寸头，而且还是那种很难做造型的寸头。可是谁能料到他穿上MAISON SANS TITRE的服饰之后，配上白袜和凉鞋，居然有那么几分日本和尚式的清秀。模特赵庆贺也是如此，他俩站在佩恩恩的《坏数据表演》前，犹如两个出家人在念佛经。俩模特在没有提点的情况下席地而坐，盘起了腿，这张片子就这样出来了。

“瘟疫-瘟疫是资本主义的丧钟-资本主义的丧钟就要敲响了-资本主义的丧钟至今未敲响-谁来敲响美国的丧钟-不要去问丧钟为谁而鸣-约翰多恩-亚历山大·波普-克里斯蒂安·惠更斯-克里斯蒂安库尔森男友-哈利波特主角出柜-哈利波特是个omega”

“瘟疫-瘟疫爆发的季节-瘟疫什么季节容易爆发-瘟疫民间传说--瘟神的传说-瘟神最怕什么-瘟神的克星是谁-驱赶瘟神图片-七律二首·送瘟神原文-时疫解惑论-温病赋全文-庚子楚疫赋-己亥末,庚子春,荆楚大疫-关于武汉疫情文言文-根据现在的疫情仿写陋室铭”

看完《坏数据表演》的内容节选，你是否觉得这种念经是颇为幽默的呢？

展览“紧急中的沉思”从思考、定下主题，到选择作品、展陈设计，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展览正源于新冠肺炎疫情的现实，这是一场突发公共健康状况所导致的21世纪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事件。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期望通过此次展览寻求艺术给予人们的慰藉、反思与凝聚力，希望大家能通过艺术去思考人类共同的处境。

展览以5个章节展开，聚焦于人们的日常生活、身体和生命政治学、人与动物的二元对立等议题。在展览的第一章节“暴风眼中的日常”中，艺术家张慧描绘了戴口罩的护士，这一人们十分熟悉的日常形象，因疫情再次受到聚焦；第二章节“生命的体征”中，艺术家王兵在纪录片《方绣英》中对人类罹患疾病和衰老进行了细腻入微的记录。展览中多数作品虽创作完成于2020年前，但当观众以当下视角重新对其进行审视时，这些作品又呈现出了新的意义。

我们从现场的展品含蓄或显性的主题入手，挑选了九个中国设计师品牌参与了这次的故事叙述。他们自身的设计灵感本身与展品并无关系。但这个品牌本身的风格特质，或是这一季想要传递给消费者的故事却意外地能够在现场找到与之匹配的艺术品。这种机缘巧合是否也说明了，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服装设计，它们都需要基于现有生活的真实面？

展览“紧急中的沉思”即将收尾，而UCCA又有新展要开幕了：

摄影：Hiro

新媒体编辑：Monster C

造型、采访、文字：戚茂盛

模特：赵庆贺、吴文祥@龙腾精英

化妆、发型：Gino鹏飞

服装助理：豆一伟

特别鸣谢：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