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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y J Blige的“苦婆”人生

Mary J Blige的“苦婆”人生 风度Life
202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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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7日,Kamala Harris(卡玛拉·哈里斯)当选美国有史以来首位黑人、亚裔、女性副总统,创造历史的她在登台发表胜选演讲时,播放了Mary J Blige的名曲《Work That》。在此数月前,当Harris成为史上首位获得主要政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少数族裔女性时,她同样选择了以这首歌结束她在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演讲。


“因为很多女孩,我听说你一直逃避,逃避成为美丽的女王,”J Blige在歌中唱道,“只因你的头发不长,他们经常批评你的肤色。昂起你的头,因为你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你可以在我的手相中看到风暴来临,在我的生命之书中看到胜利。”


这首相当励志的歌曲来自布莱姬的第八张录音室专辑《Growing Pains》。这个标题的两个词语很好地概括了布莱姬音乐的张力和魅力:为了成长为更好的人,必先经历成长的痛苦。


Mary J Blige收录单曲《Work That》的专辑《Growing Pains》


没有谁比Mary J Blige更懂得用音乐讲述痛苦——她毫不避讳地谈论抑郁、毒瘾、家暴、强奸,这是她在扬克斯贫民区成长的记忆。在采访中,她不止一次地描述过自己的童年:“每天我都会因为各种事情而争吵打架。为了不被抢劫或袭击,永远都要证明自己。在贫民区长大,就像生活在一桶螃蟹中。如果你想爬出去,其他螃蟹就会试图把你拉下来。”


J Blige有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她和作为爵士乐手的父亲关系亲密。但父亲却在她年幼时抛弃了家庭,母亲用医院护士的微薄收入维持着全家生计。在Mary J Blige本人担任制作人的、由亚马逊出品发行的音乐纪录片《玛丽·布莱姬:我的人生》(Mary J Blige's My Life)中,她回忆起暴力肆虐的街区,永远能听到男人殴打女人的声音。“我母亲也是被打的女人之一。我记得她的痛苦。”布莱姬回忆自己无数痛苦的来源:“我背负着她的痛苦,邻居的痛苦,那个环境里每个人的痛苦,我还背负着我自己的痛苦。”



在绝望的街道,父亲教会她音乐,母亲教会她坚强,而教堂带给她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影响,成为她的力量源泉。事实上,正是在五旬节派教堂的唱诗班,布莱姬开始了她的音乐生涯,她很快脱颖而出,获得了独唱席位。然而,当教友们纷纷赞叹她的歌喉,鼓励她成为歌手,她却不以为然——她没见过谁逃离贫民窟的命运,仿佛接受了自己也是螃蟹之一。1987年,原本在艺术高中学习音乐的布莱姬选择在高二辍学,开始打工补贴家用。17岁时,她在商场的自助卡啦OK录唱的一段Anita Baker的《Caught Up In The Rapture》被母亲的男友推荐给了朋友,又经朋友之手转交给了R&B歌手Jeff Redd。



Redd后来回忆,他当时在J Blige的声音中,听见了“一代人的痛苦”。1980年代的“快客大流行”(Crack Epidemic)肆虐摧毁了黑人贫民区,J Blige是在代表无数和她一样在街头独自成长、被迫迅速坚强的人发声。很快,Redd将这段Demo推荐给了上城唱片(Uptown Records)创始人Andre Harrell。J Blige和Harrell对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都记忆犹新:他从黑色的宝马750走出,戴着墨镜,穿着Gucci的白色乐福鞋,天蓝色的裤子,黑白波点的真丝衬衣,格格不入地站在J Blige一家住的廉租公屋前。后者为前者演唱了一整张Anita Baker的专辑,Harrell告诉她的家人们,眼前的小女孩有无限的未来:“她将和摇滚界的天王天后们平起平坐。”


上城唱片签下了Mary J Blige,吹牛老爹成了她的导师。1992年,J Blige正式出道,首张专辑取名为《What’s the 411?》,来自她曾经的电话接线员工作,也代表她更广阔的街头背景——“411”是北美电话查询台的号码,在黑人俚语中意味着消息和真相,J Blige的专辑在宣告,一种真正的街头声音来临。


Mary J Blige首张专辑大获成功


她街头形象的认证也来自她最早合作的歌手:The Notorious B.I.G.,Busta Rhymes,Nas,以及Wu-Tang Clan的Method Man。J Blige完美地契入了上城唱片引领的R&B复兴,并将自小浸润的福音融入嘻哈,作为仅有的女性开辟了男性垄断的R&B类型。大获成功的首发专辑让其确立了至今最著名的两个头衔,The Queen of Hip-Hop Soul和The Queen of Ghetto Love。


走出了贫民区,走入了名利场,一夕爆红的Mary J Blige面对强烈关注的不适表现在她对歌迷和媒体的不满,她工作迟到,脾气暴躁,在采访和演唱中甚至烂醉到不省人事,她的应对失据在1993年美国灵魂列车音乐奖上表露无遗,J Blige没有穿着晚礼服,而是穿着街头风格的牛仔裤和衬衫上台领奖,这一刻终于引爆了舆论批评。但现在来看,这是如此大胆,又如此平常。


因为在电影《泥土之界》中的出色表演,Mary J Blige获得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


事实上,当时的她已患上严重的忧郁症,毒瘾也愈发失控,更遭遇当时的男友K-Ci的长期虐待。在这样的背景下,她居然在1994年发行了第二张,也是她歌唱生涯最重要的一张专辑:《My Life》。不同于吹牛老爹为她打造的处女专辑,她开始试图找寻自己的声音,为大部分歌曲原创了歌词。她将痛苦投入到音乐,每一次的创作都是心理治疗。她的“苦婆”昵称也由此得来。


Mary J Blige人生至暗发行的专辑《My Life》


“我如何爱人,如果我不爱自己。”她在这张专辑里的经典曲目《Be Happy》中唱道。“我只想非常,非常的快乐,答案就在我自己。”


《My Life》确立的模式成为了她的标志:通过袒露痛苦,J Blige与无数歌迷产生了连结。在专辑同名主打歌中,她不断唱道:“如果你进入我的生活,看见我曾看见的”,不断模糊作品与人生的界限。她的脆弱是音乐的钥匙,听众在悲歌中获得共鸣和力量,“我是他们的一员,”她谈论过自己和歌迷的关系。“你不知道有多少次人们告诉我,他们一直很沮丧,只想死。但一首特别的歌曲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这帮助他们重新获得了力量。这就是音乐的力量。”“My life”也成为了J Blige日后歌词中最常出现的词汇。此后的数张专辑都在宣示强烈的自传色彩。为了呈现真实和脆弱的她,《Mari》的封面清晰地展示了她多年来一直试图遮掩的左脸伤疤。


在这部纪录片里,她回顾了自己刚出道时的采访。录像中,当被问到如何创作出歌曲时,她立刻戒备起来,对记者冷言相对。很多年后回看这一幕,她不禁红了眼眶,并解释道:“如果一个小女孩成长在不安全的环境,她会对周围有很强的戒备。”



出道近10年后,她终于卸下戒备,直面自己与那些铸就了自己的痛苦经历,一如她讲述自己终于决定结束和K-Ci的关系:“当我回头看,我知道自己做对了,因为如果我不离开,我就会死。有人想我死,但是我在潜意识里想让自己死,因为我把想杀我的人引来了。”她对于痛苦经历的态度,体现在她音乐生涯最成功的单曲之一:《No More Drama》。这首发布于当代美国最悲痛的时刻911后不久的歌曲大约是流行音乐史上最大胆呈现痛苦,也因此将最多人从痛苦中拯救的作品。在MV里,J Blige是街头的过客,目睹众生的悲剧:背负血仇的拉丁男子,染上毒瘾的年轻白人,以及被家暴的黑人女子。


这是J Blige成长记忆里的众生相,是贫民区彼此牵绊沉沦的螃蟹,但在MV的最后,这群人被赋予了不一样的结局:拉丁男子放弃了复仇,年轻白人拨打了电话求救,黑人女子选择离家出走。他们和J Blige一样,选择了打破出身、种族,与环境几乎注定的命运。


Mary J Blige在2005年1月1日发布现象级单曲《Be Without You》


当悲情与痛苦成为了J Blige的代名词,J Blige越来越常被人比作这个时代的Billie Holiday(比莉·哈乐黛)。因为对普罗大众而言,无论失恋还是挫折,都与她的悲伤相形见绌,人们观看和想象一个巨大的悲情符号,仿佛安慰了自己的小小悲伤。音乐记者、《逃脱R. Kelly的魔爪》制作人Dream Hampton曾写道,尽管每个人都说J Blige是黛夫人(Billie Holiday的昵称)的传人,但当她问J Blige本人如何看待黛夫人时,布莱姬回答说:“死了。就像Phyllis Hyman(菲利斯·海曼)一样,已经死了。”布莱姬解释道:“我知道这么说很冷酷,但Phyllis和Billie之所以‘已经死了’,是因为她们觉得靠男人或靠毒品才可以获得爱。我不是要传教,但爱,那种照镜子时会感到满意的爱,只可能来自上帝。”


她拒绝将自己比作黛夫人,无论那代表着多高的艺术褒奖,因为她不相信悲情的人生解读。她深知历史、社会,以及性别的偏见,依然愿意将展现脆弱、经历痛苦的女性视作悲剧,甚至她的歌迷也更迷恋那个不幸的她,以至于当她于2003年和Martin“Kendu”Isaacs新婚甜蜜之际推出专辑《Love & Life》,不少歌迷都哀叹她因生活进入新的篇章而不复往日了。而这张专辑的确也失败了。


2008年接受《Vibe》采访时,J Blige谈到了自己的困境:“当我抓住机会向人们展示我可以快乐,我却失去了数以百万的歌迷。我当时觉得,为了我们都能活下去,我必须失去你们,因为如果我继续在这个黑暗的洞穴走下去,我们会一起死。我会割腕或吞药,一了百了。”


这或许是布莱姬最伟大的地方。



Mary J. Blige2017年在墨尔本登台表演


回顾她出道的1992年,Billboard榜单上和她同期的女歌手们早已物是人非,到今天仍被人记住的更叫人感叹无常——和当年街头假小子形象迥异的、优雅大气的Whitney Houston最终深陷毒瘾和家暴的漩涡,并服药过量而散手人寰。从来都是给人欢欣鼓舞的Mariah Carey直到近年的自曝才让人们惊觉她的痛苦经历居然从未有人关心过。主流社会终于开始鼓励谈论精神问题了,但这其实是J Blige从第一天起就在做的事,甚至在大众还没有讨论心理健康的合适语言,她已经用音乐帮我们发声。这或许是街头经历赋予她的求生本能,她用更准确的直觉,更早抵达了内心。


Mary J Blige身穿Versace为其订制的礼服出席2018年Met Gala


吹牛老爹自创的杂志《Notorious》也曾问过J Blige如何看待黛夫人,她说:“拜托把我跟活人比!不要把我跟死人比!” 比起作古的文化符号,她比任何人都更在乎生存与生活本身。事实上,从2000年起,她开始在学校巡回演讲,宣扬教育改变命运的重要性。她多舛人生中真正令她后悔的只有一项,那就是她当年没有完成高中学业。2010年,布莱姬通过补课学习,在辍学20余年后,终于拿到普通高中同等学历证书(GED)。


“她代表了底特律、哈林区、芝加哥和洛杉矶的所有街头女孩”,吹牛老爹曾形容道,她不是泣血的女伶或是华丽的天后,而是街头的美丽传说,“这些女孩慢慢长大成人,经历平凡日常,这些都构成嘻哈文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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