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论是创意力量,还是品牌数量,更不用提及商业规模,男性时尚始终比不过女性时尚,但这并不意味着男装行业是枯燥乏味的。
如果我们对19世纪之前的男性服饰,东西方社会中的服饰文化,以及20世纪中期之后崛起的青年亚文化做一个粗略的研究,会发现男性对服装,或是对追求时尚这件事本身的兴趣绝不低于女性。在被允许打扮和装扮自己的外表时,男人们往往会享受这一机会,就这一点,我们可以在不同时代背景的影视剧集里一窥究竟。
但是,当代男装真正变得丰富且多元是始于1960年代。在此之前,整个男装市场依旧处于以西装和工装这些制服为主流服饰的传统男装格局内,它们构建并维系着20世纪初以英格兰为中心的世界中的男子气概。这也是为何在许多流行的讨论中,男性气质仍然为被视为一个统一的、连贯的、相对不变的“身份”。如果服装样式真的具有明显的永恒性,那么它的作用是在肯定“男性身份不变”的固执观念。特别是西装,它至今还是象征着一种明确的维多利亚式的价值观:一种自信的、不屈不挠的、贵族式的男性气质。于此同时,很多保守派人士会认为“经典男装不是从设计师的画板上诞生的,也不是从服装设计师的季节性奇想中的诞生的,而是靠的是实干的男人们(一种群像),无论是士兵,还是运动员,有钱人,或是工人。经典男装与设计师的名字无关。”
“摩斯族”“孔雀革命”“华丽摇滚”“垃圾朋克”,这些男装风格浪潮持续到千禧年之交时,男装领域整体的画风终于发生了显著的变化,2000年前后的几年时间里,Helmut Lang、Raf Simons、Hedi Slimane等先锋设计师继承并分享了之前的男装革新美学遗产。在他们的影响下,伴随着男装市场的转变,男性气质也朝着更为开放的标准转变。特别是Hedi Slimane推出了具有创造性的,且高度成功的Dior Homme时,不仅让迪奥获取了巨大的利润,也让其他奢侈品公司意识到男装的经济潜力。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男装在廓形、制作和造型等方面都发生了非常迅速的变化。与此同时,男装品牌、男装周和新的男装设计师也在不断涌现。
2000年前后的几年时间里,Helmut Lang、Raf Simons、Hedi Slimane等先锋设计师继承并分享了之前的男装革新美学遗产。在他们的影响下,伴随着男装市场的转变,男性气质也朝着更为开放的标准转变。
男性时尚的文艺复兴为今天充满活力的场面铺平了道路,就像Jonathan Anderson、Grace Wales Bonner、Eli Russell Linnetz这样创新的,屡获殊荣的设计师是从男装领域中,而不是从女装领域中脱颖而出的。这种现象在21世纪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当时只有女装设计师才有可能获得最重要的时尚奖项。
这份清单的时间跨度之所以是围绕在过去的40年间,是因为在1980年代之前,男装周尚未形成规模,为男装系列办秀的品牌更是寥寥无几。这20场秀在当时他们各自所处的年代里,一方面左右了当时的审美,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往后的男装风格和款式的发展走向起到了绝对的影响。同时我们要强调一下,伟大的男装秀和伟大的男装设计师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这也是为何这份清单里没有Brioni、Cerruti、Giorgio Armani这样的男装领域的大咖(或品牌)。

当无数次被问及“男人是否能穿裙子”这个尖锐的问题时,Jean Paul Gaultier的回应简单而粗暴——他亲自套上了格子短裙。如果这个答案还不够的话,不妨把视线拉回Jean Paul Gaultier 1985春夏秀场,在这个堪称“性别模糊”时尚的开天辟地之作中,Gaultier让拥有传统肌肉美的男模穿上了优雅飘逸的开衩长裙,全然粉碎了人们固有认知中服装附带的性别枷锁,比他1983年的那件饱受争议的露脐海军衫更进一步。更为重要的是,Gaultier的男性裙装并非当下司空见惯的政治正确宣言,他只是纯粹地向世人展示了男人性感的另一面,让裙子时隔数百年再度回到男人的衣橱。
山本耀司带着在巴黎男装周期间发布的同样款式,和他的老相识川久保玲,首次在日本本土联合呈现了他们的男装系列。
秀场的核心主题是战争,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反战。传奇音乐家——地下丝绒乐队的灵魂人物之一John Cale自愿成为了这场秀的模特,并在秀的尾声亲自登台献唱反战歌曲。除此之外还有数不胜数的明星嘉宾充任模特,比如曾参演《逍遥骑士》《蓝丝绒》的知名影星Dennis Hopper。召集如此大阵仗的关键驱动力不仅来自两位革命性时装大师的号召力,更来自硝烟刚刚褪去的海湾战争。于是我们看到了这些印着性感女郎的皮衣,它们现在已经成为了Archive市场价值数万的头号宠儿,但其实这一设计的灵感来自于美国空军大兵热衷于喷涂在战斗机机身的色情涂鸦,同样成为经典的还有常被误认为是Dries Van Noten “首创”的贯穿全身的长拉链。
以现在的眼光来审视,Comme Des Garςons Homme Plus同时展出的系列相比Yohji要“平淡”很多,不过这也是建立在川久保玲几十年如一日地向我们输出“反时尚”的宽松廓形,直到我们都习以为常。我们不应把它们现在的普及视作理所应当,反而要带着一分敬意,常常回头望去。


在一份讨论当代男装的榜单里,若有一位设计师能出现两次,那他一定是Raf Simons。
红衬衫黑领带的油头模特领衔入场,这番景象不禁让所有旁观者不能自已地从心底唤醒三个振聋发聩的字眼:电子乐。这不仅仅是对Kraftwerk的《The Man-machine》专辑封面经典造型的神还原,更是对所有热爱Techno的年轻人的精准打击(不妨想象20年后某位设计师在自己的秀场上祭出印着“DONDA”字样的防弹背心)。
不过这只是开胃前菜,接下来穿着“蜘蛛网”状针织衫的模特又会立即让你想到另三个字:朋克乐,它几乎和当年西太后在Seditionaries设计的马海毛毛衣如出一辙,更是Johnny Rotten和他的性手枪乐队为朋克青年们种下的一株拔不掉的草。这样的致敬方式要比1998春夏系列中粗糙的性手枪印花更直接,也更深刻。秀场的剩余部分则被Raf早期最为经典的“Black Outfits”填满,由拉链轻微点缀的修身黑外套、黑裤子,至今仍是年轻男孩穿搭之路的必经站。





大部分日本男装品牌的可悲之处就在于:它们的主理人似乎只会将半个世纪之前的美式着装在一番花里胡哨的文化包装之后,原封不动地搬到自己的品牌产品型录中,让人误以为在逛美国中部某州退役老兵们的跳蚤市场。跟这些人相比,渡边淳弥似乎完全处于另一个高不可攀的维度。在Junya Watanabe 2006秋冬秀场上,光是梳着Travis Bickle(《出租车司机》男主)式莫西干头的模特就足够让美国流行文化的拥趸情不自禁,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服装本身,渡边淳弥通过解构重组的方式,让大量美式古着焕发出全新的生命,他的招牌拼贴手法更是发挥了无可估量的作用。如果说Helmut Lang教我们仔细审视过去,并使过去成为书写当下的灵感,渡边淳弥则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将过去直接改造成当下。



由于Miuccia的存在,Prada的秀场永远包含着需细细咀嚼方能品出的隐藏趣味。2012秋冬系列就是男装史上最为壮观的“人文大戏”。这场意在调侃男性权力的大秀,请来了威廉·达福、加里·奥德曼、阿德里安·布洛迪、蒂姆·罗斯等影帝作为秀场红毯上的角色扮演者,这是常年作为女装秀场配菜的男装秀场所能拥有的最为盛况空前的场景,而相似的盛况则在十年后的Prada 2022秋冬男装秀上再度上演。
Miuccia Prada的设计本身也在极力配合这一主题,看似华丽高贵的服装处处暗藏玄机:笔挺修身的西裤并非羊毛材质,而是廉价的原牛;华丽鲜艳的丝绸衬衫上印着的不是传统花纹,而是印第安人的头盔;看似高级的皮鞋外侧包裹着一层橡胶;高档的丝绸大衣形如酒店浴袍;鲜艳的色彩组合在一起却显得略微滑稽,这一切都与秀台上“自我感觉良好”的模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彰显了权力面具背后那不经推敲的空洞,向男装品牌示范了一个从立意到服装本身都无可挑剔的命题作文。




当时装充斥着盲目堆砌的俗腻极繁设计时,贯彻简约做派的安特卫普六君子站了出来;当时装充斥着被街头潮流带偏的兑水设计时,又是安特卫普六君子中的Dries Van Noten站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是站在更“繁杂”的一端。或许用站出来形容并不算贴切,因为Dries也不过是在坚持自己的一贯风格罢了。在这场以男芭蕾舞者为主题的秀场上,披着垂坠浴袍、踩着绑带舞鞋的男模们,简直斯文得像是跟高街男孩们生活在不同的星球上。
但这意味着Dries Van Noten要完全放弃青年群体吗?答案是否定的,我们依旧能看到被哥特字母贴布装点的落肩廓形T恤衫和精裁西裤,芭蕾舞束腰带也巧妙地和裤腰组成了时髦的双裤腰。以芭蕾舞为灵感又是何其明智的决策,既能完美搭上宽松舒适的运动装束在男装设计中愈发流行的时代列车,又可以全然保留Dries一贯的精致优雅。当然,我们又怎能忘记Z世代穿搭教父A$AP Rocky上身的那件廓形飞行夹克——高街男孩的最爱。然而我们都清楚它真正的出彩之处:左胸前的那片刺绣Harness,这套刺绣Harness也同样被作为独立配饰出现在其他造型中。这是Dries Van Noten在反复研习芭蕾舞男演员装束后得来的神来之笔,它们的刺绣图案是如此华丽,但造型感又是如此前卫。古典工艺终有一日会被数码印花盖上棺材板吗?不为时代洪流所轻易裹挟的Dries Van Noten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性。

当时,Normcore风吹了小十年,几乎是一夜之间地就被Michele给掀翻了。书呆子气的贝雷帽和眼镜框;颜色浓艳的丝绸和雪纺衬衫,胸前还是系着细细的蝴蝶结;印花繁复的西服套装,裤腿还是喇叭口的。那是一种被激活的久违的渴望,让繁复主义(More is More)席卷了从轻奢品牌到快时尚品牌的工厂线,以至于2015秋冬系列还未进入Gucci店铺,H&M和Zara都已经提前上货了。在此之后,国内外的独立设计师品牌都着重开发所谓的“中性款服饰”,男女都能穿才是真时髦的时代正式开启。

Gosha是第一个涉猎青年文化的品牌吗?不是。
对于我们这群出生于1980至90年代的人来说,Gosha秉承的美学也同样能唤起深刻的共鸣。听着摇滚乐长大的欧美年轻人不理解为什么会存在着装必须整齐划一的校园运动会,我们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理解。长袜包裤脚、廉价大皮草、卫衣扎裤腰、国旗直接身上套,这是猎奇的景象吗?不,这是一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让土孩子们终于也能在时尚舞台上挺直腰板儿。在Gosha Rubchinskiy被性侵丑闻百般困扰、俄罗斯被时尚界彻底除名的今天,我们更应该庆幸这样一个牌子存在过。

我们是否能抛开Virgil Abloh去讨论当下的Louis Vuitton?答案是肯定的,毕竟站在Virgil身后的是一座名为Kim Jones的大山。而我们又是否能抛开Kim Jones来讨论如今的奢侈品牌“街头化”呢?似乎更不太可能。

非要等到男生人人脚一双高跟鞋再去回头承认Rick Owens 2019秋冬系列的重要性吗?大可不必。虽然仅过去不到三年,但这场秀产生的巨大余波已不言自明:想想身边那些纷纷被Kiss Boots取代的切尔西靴,想想冬天马路上比加拿大鹅还泛滥的短廓形羽绒服,再想想社交媒体上海拔一天比一天高的肩膀。
在大家的印象中,Rick Owens似乎是一个从没断过电的品牌,但在2017-2018这两年里,除了死忠粉丝的衣橱和打折货架,你还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品牌的身影?2019秋冬系列让我们明白他是一个懂得分阶段布局的战略家,他所谓的停滞也不过是留给人充分的时间去吸收他此前推出的前卫设计。
想想这十几年间,Rick Owens让男生慢慢消化掉,甚至习以为常的激进概念——吊裆裤、长而垂的T恤衫......这次又轮到了防水台高跟鞋和高耸的肩型。战略性部署的高明之处就体现在这里,当大家看完JW Anderson的中性着装,八成只会把它当作某种行为艺术,或是可供茶余饭后讨论的谈资,但到了Rick Owens这里,人们却真的变成了行动派,会突然在一瞬间产生了尝试的念头,从此一去不复返。这是一种有预谋的洗脑战术,却无比成功。你觉得现在的Rick Owens又陷入吃老本的窠臼了?不用慌,也许过几年,我们又能看到他带来的新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