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的上海之行,途经淮海中路上的“爱马仕之家”,被这一季的橱窗深深吸引。爱马仕的橱窗艺术颇为久远,首任橱窗艺术总监Annie Beaumel每一季都以突破常规的大胆设计,为爱马仕赢得声誉,她的橱窗当时被叫做“Drama in the street”,后来被诸多其他品牌纷纷效仿。
这个欢乐的弹珠游戏叫“奇幻游戏”,出自法籍阿尔及利亚裔艺术家Neïl BELOUFA之手。
Neïl BELOUFA
出生于1985年,现工作、生活在巴黎。这位法国-阿尔及利亚艺术家在过去的十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当人们理解现实及其表现时所面临的问题。他的创作涵盖了电影、雕塑和装置艺术,并且充分利用了他对现实存在及其解读的兴趣。他探讨这一主题时不带有道德评判、玩世不恭,也没有任何讽刺意味,尽管有时会带有幽默。
你的作品,无论是用钢线勾勒出的日常碎片,还是类似叙事电影的视频作品,创造了一个亦真亦幻的世界,这次的橱窗也不例外。你如何看待和处理虚实之间的界限?
今天,现实和虚拟之间的界限越发模糊,真相变得难以捉摸。我们都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故事中,而且还会有持续的反馈。比如说,你拿出手机,生活变成了即兴剧,得做这个,得做那个。就像按剧本行事,再从剧本中得到反馈。我们所有人都在自我虚构,坦白说,这非常奇怪。也许在本世纪初,人们曾尝试区分现实和虚拟。但现在,无论人们做何事,我都认为它是虚构的。生活就是一场戏剧,我们游戏其中。我不知道有没有哪个时刻是真实的。
那你的艺术关注更多的是这虚虚实实中的哪一部分?
是层次。我认为看待事物应该有不同的层次。当你从一个层次开始,到另一个层次,再过渡到下一个层次,而这都是在对同一事物进行探讨,那对我来说就很有趣。因为我作为艺术家的工作就是让你相信这是什么。我喜欢的方式是:我放置一个瓶子,那它就是艺术品,是瓶子的政治,是我女儿喝瓶装水的场景,也是我买塑料产生的罪恶感……各种层次的解读。我喜欢找到这样的系统,在不同时空随意切换,让物体变得有趣或模糊。
你对爱马仕的艺术橱窗项目怎么看?
品牌对艺术产生了兴趣,而且爱马仕很早就开始做这件事了,这是很令人高兴的事。这就是魔力,艺术所具有的魔力,这非常令人着迷,因为这样艺术家就可以在任何东西上创造价值。这是很多品牌20年前不知如何运用的力量。
能分享下这次的创作理念吗?你是如何想到用弹球游戏来做这次爱马仕的橱窗的?
因为是在冬季,有节日的气氛,那欢乐一点就再好不过。我小时候不怎么过圣诞节,但现在我有了孩子,圣诞就对我有了不同的意义。它适合我的孩子们而不是我,我其实不喜欢圣诞节,但孩子们通常很兴奋。他们想要礼物和糖,你争我抢,想要一个、两个、三个礼物……甚至更多。叮叮当当,灯光闪烁。于是我就想到了弹球游戏,有点类似这样。
你喜欢这个游戏的哪部分?
和朋友玩弹球游戏时,我从没拿到过高分。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太难了。我也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喜欢弹球。不过我喜欢这些东西的设计,奇奇怪怪又挺受欢迎,还有点蠢萌。
如果作为一个参与者,这件橱窗作品给你的感觉是?
我喜欢这种玩趣的感觉。你的心情从“哇”好想要,转变到“嗯?”,继而变成“哈哈”。然后,你回过头再去看,它失去了那种力量感,因为它变成了游戏。这形成一种循环。我觉得很有趣。我希望人们看到它,能够露出微笑。我喜欢玩趣的概念,你触摸屏幕互动,屏幕就叮叮响,而且还是在“爱马仕之家”玩,就更有趣了。
我玩游戏的时候确实感觉挺奇妙的,因为我只能看到面前的屏幕,但其实每个人都可以看到我的屏幕运作,这是很有趣的创意。这个设计和你之前的艺术项目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会涉足各类项目,比如人工智能模型、区块链、沉浸式体验、视频游戏,我们还做教育。做这个艺术小游戏的过程中,我们一直从实践中学习,探索如何与之互动。有时候,在某些领域,我们会很激进,但这个游戏以轻松有趣为主,毕竟受众很多。它跟我们平常的工作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参与规则非常明确。它是面向爱马仕的,因此我们在这个系统框架内进行创作。对我来说,这比很多事情都有趣。我的孩子们会喜欢的,但他们不喜欢我的展览,这是主要的不同之处。
是不是每个路过的人都成了你艺术装置的观众?
我觉得我没有观众。我有我的社会价值,代表了一些东西,像我手边这个瓶子一样,它拥有力量,但不代表拥有观众。不是因为它被展示出来,人们围着它转,它就有了观众。我带来了价值和力量,可就是不善与人交流。所以我幻想着和观众互动,这次的合作改变了我,所以对我来说,爱马仕的项目很有趣,改变自己也真的很有趣。你可以好好玩玩这个游戏。
Neïl BELOUFA 1985年生于一个阿尔及利亚裔的家庭,在国外已颇有名气,被中国大众了解是因为他在广州的个展“有所思”,丰富又奇特的媒介让中国观众一下子记住了这位先锋跨界艺术家。这次又应爱马仕之邀再次来到中国,打造了爱马仕本季的橱窗艺术。
这种工作方式直接影响了他对于艺术的看法,Neïl BELOUFA和很多强调精神、描摹心灵世界的艺术家不同,他把更多的重点放在了社会性的“务实”上,这种务实性就是他的艺术实践主题。这次的弹珠游戏显然也是一种“务实”的手法,“毕竟,会让大家快乐。”他说。
这大致可以理解成一种思维,或者哲学逻辑,不看事物的表象,而是倾向于寻找本质,分析模型,不管是政治模型、经济模型还是形式模型,而这就慢慢成了他艺术创作的底层逻辑和个人风格。
所以根本而言,他更感兴趣的是社会及其运作方式,而解决的方式是和它协同工作、模仿它的样子创作作品。在他的作品中,意识形态是第一位的,形式是其结果。他会试着按照大家认为的社会应该运作的方式去工作,然后创造出形式。形式不是目标,目标是求真务实。“比如我们做了一个高中项目,为75名学生提供工作室,传授技术,助他们取得学位。主要目的是削弱艺术家的重要性,也就是说,摆脱我的主观思维,让它向制作公司和学生们靠拢,没有剩余价值,也没有明星效应。我们将预算投入到社会,向学生们传授技术和如何使用工具。我认为这对社会是有益的。和学生们在一起会有很多乐趣,我也从和他们的互动中学习。总的来说,就是我们参与到社会活动中去,结果顺其自然。这就是我对待文化的方式。”
艺术存在于世,有着各种场域、模式、元素……这其中任何一项里有新的东西或者概念产生都会是一次蝴蝶效应,潜移默化地会对艺术产生影响,比如当代无法不谈到的数字化。整体来说,无论我们接受与否,世界都在经历着数字化进程。这是事实,技术已经无处不在。这种变化也让Neïl BELOUFA思索良多。在他看来,艺术界会面临两极分化,就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分岔路。
世界数字化程度越高,一部分文化就会变得越传统、越保守,圈子越来越小,探讨的内容很容易旧调重弹。就像音乐传播方式变得更强大时的境况。黑胶唱片的发明助推了音乐的传播,人人都可以听到音乐,此前音乐只在沙龙里演奏。但一夜之间,音乐走进了普通家庭。结果是,音乐开始了自我保护,规模缩小,形成一套生产体系。至今,莫扎特的作品仍然年年演奏。“我认为当代艺术的一部分也会如此,缩减规模,越发注重经典,重复熟悉的艺术主题。”
分岔路的另一端,可能不会再被称为当代艺术,艺术是最难实现数字化的领域。文学已经数字化,电影产业已经数字化,音乐也已经数字化,技术将各类文化传播给更多受众。也许以后艺术可能通过电子游戏体现,那也许是一种动态且创新的艺术形式。“我不喜欢新形式出现,我认为它们不那么高雅,比如流行音乐,虽然更容易被人们接受。人们听流行音乐,是因为他们可以随之跳TikTok舞,生成自己的作品。现在,美术馆里也是如此,人们在美术馆里自拍,转身发到社交网络上,就是自己的东西。这种趋势已经显现,而我认为还会加剧,产生定制艺术,或者加入滤镜或控件之类,我也说不好。但我觉得会两极分化,会有不同的起源、不同的传播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