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的八仙桥一瞥
" 侬叫侬格八里桥，我叫我格八仙桥 "
说起八仙桥之名，有一个上海人民维护民族尊严的故事。
1865 年，上海法租界当局便把一条刚筑成的今云南南路名为 " 八里桥街 "。几年后，英租界将 1866 年辟建的云南路（今云南中路）南延至洋泾浜（今延安东路东段）边，并将连接八里桥街和云南路的跨洋泾浜木桥，名为 " 八里桥 "。
▲位于北京通州的八里桥
八里桥街和八里桥的命名，显然是对中国人的一种侮辱。" 不买侬的账 "，成了广大市民的共同心理。大约是传统文化习惯的作用，大家不约而同地按照近音讹转的规律，将这条路呼为 " 八仙桥街 "，并按位置呼八里桥为 " 北八仙桥 "。
这一称呼至晚出现于 19 世纪 70 年代初，在 1876 年葛元煦的《沪游杂记》一书附图上，就明白标着 " 八仙桥街 " 和 " 北八仙桥 "。
▲《沪游杂记》上的手绘地图
八仙桥名称出现后，民间又衍生出石八仙桥上八仙显身、驾云腾空而去之类的传说。后来，法租界公董局于此设立菜场，法商电车公司又设了八仙桥站，随着此地渐成市中心闹市，菜场名与电车站名使用日频，八仙桥之名的知名度便愈来愈高了。
缝隙中兴起的闹市
八仙桥地处老城厢西北，被周泾分成东西两片。西片曾有赵家宅（今上海广场、力宝广场处）、东杜家宅（今普安路延中绿地处）、陆家宅（今上海音乐厅环周延中绿地）等村落，北侧曾有一座称为 " 陆家观音堂 " 的庙宇（今上海音乐厅北）。
这儿水陆交通便捷，周泾、北长浜、洋泾浜交汇，东达黄浦，北连吴淞江，西通东芦浦、涌泉浜，南接方浜、肇嘉浜；由西门至静安寺和从北门去法华镇的两条大路也经过这里，是西北乡菜农柴贩出入老城厢的要道。明清以降，城内移民日众，旅沪宁波同胞的四明公所，于今金陵路南的西藏路两侧陆续辟建坟地，今金陵路、西藏路西北侧也成了潮州会馆坟地。
▲ 1929 年从大世界塔顶俯瞰八仙桥地区
1848 年今西藏路、延安路东北划为英租界；次年，今西藏路、延安路东南辟为法租界。八仙桥地块跨华、法两界，又介于英租界与老城厢之间，缝隙效应日显，道路、市房和旧式里弄住宅辟建，茶肆、饭馆渐多，田园风光渐为近代城区所替。1877 年法租界当局公馆马路西端设立八仙桥巡捕房，管理环周治安。
▲熙熙攘攘的八仙桥闹市
1900 年 1 月法租界再次扩展，西片也被划入。经过民国前期的发展，至 20 年代中，其人口密度已居法租界各警区第三位。特别是 1937 年 " 八一三 " 战起，大批人口与店铺迁入，大小道路之侧，乃至弄巷深处，都开满店肆，完全成为一块五方杂处的闹市。
著名的八仙桥菜场
公馆马路，即今金陵东路，是法租界最主要的商业街，习称法大马路。1860 年前后，其西端也已满是店肆。1864 年起，英美租界和法租界当局相继在今淮海公园处租建公墓，并辟筑坟山路（今龙门路）。这些，自然是地块发展的起始，但繁荣的契机却是菜市的兴起。
1853 年太平军攻克南京和小刀会起义，上海租界人口剧增，蔬菜、鱼肉等副食品需求大增，过去进城农民肩挑手提、走街穿巷式的兜售已难满足居民需求。原法国海军 " 战士号 " 兵舰随军神父雨朴德利和英国房地产商汉璧礼，看到了这个商机，他们于 1865 年率先在菜农进城的要道处，即洋泾浜南的周泾旁，沿路搭建板房供菜农租赁，这便是上海最早的马路菜场，名为 " 中央菜场 "。
▲八仙桥（今淮海中路、龙门路、金陵中路之间）旧景
这个菜场虽一度取消，但后来又恢复了，因摊点固定，购者日众，很快兴旺起来，一直向东延伸至今盛泽路，并被呼为菜市街，这就是后来的宁海东路菜市，直到上世纪 90 年代中，这儿仍是上海最大最有名的马路菜场。
由于坟山路上外侨较多，在恺自迩路（今金陵中路）、坟山路旁，又渐出现了专卖牛肉、洋葱、胡萝卜等外侨所好的副食品菜市，称为华洋菜场。1927 年改建为三层钢筋水泥的大型室内菜场，足有 400 多个摊位，这便是老上海人人皆知的八仙桥小菜场。
▲拥挤的八仙桥菜市场
1930 年底 1931 年初，这座菜场发生过摊贩反对法租界当局实行摊基投标租赁事件。1930 年 12 月 31 日，菜贩们成立八仙桥摊贩联合会，发动请愿，进行抵制，致使次年 1 月 28 日的菜场摊基投标会 " 无一人接应 "。同日，傅才兴等 25 名摊贩代表会集于八仙桥一家茶楼里，集议罢市、呼吁同行援助和全社会同情，向法租界纳税华人会请愿，向公董局交涉。这场斗争，最终迫使当局取消投标法，菜市延迟至 2 月 7 日开业。此事影响极大，震动了整个上海。
菜市集聚了人气，人气带动了百业。至上世纪 30 年代末，地块内仅银行网点就有上海商业储蓄、金城、中国垦业、国华、聚兴诚、东莱、中国、中南、浙江建业等十多家。所设商店中，仅大店名店，就有鹤鸣鞋帽店、宝大祥、协大祥等。
▲菜贩们在路口摆摊
1936 年杨抚生创设的鹤鸣鞋帽商店，在南京、广州、长沙、汉口、无锡及香港、台湾等地设有 14 家分店，所创克洛牌男鞋和鹤鸣牌女鞋，风靡全国；执上海棉布零售业牛耳的三驾马车 " 三大祥 " 之一的宝大祥，1937 年 10 月在恺自迩路 16 号开设分店，老对手协大祥紧紧跟上，11 月于今西藏南路宁海东路转角北侧开设西号，次年 4 月又在宝大祥分号西侧的 60 号再设一分号。
其余如京都达仁堂、汪怡泰茶叶号、德大参号、日新池浴室等等，也都是名重一时的字号。如日新池，原设恺自迩路 1 号（今兰生大厦东北侧），后迁维尔蒙路 99 号（今上海广场两侧），该店于 1935 年辟设了上海第一家女子浴室。
锦江在这里迈出第一步
众所周知，锦江饭店是上海最早的国宾馆，1951 年开张于华懋公寓。追溯其前身，则是董竹君创设的锦江川菜馆与锦江茶室，而锦江川菜馆就设在这里。
▲ 1935 年董竹君在她创办的上海锦江川菜馆前留影
董竹君是位奇女子，被人们比作易卜生《玩偶之家》中冲出樊笼的 " 娜拉 "。她祖上本姓东，父辈起更为董姓，1900 年生，上海人。曾因家贫沦落青楼，但思想进步，追求解放，勇于奋斗，当曾经革命的丈夫消沉堕落后，毅然与之决裂，携了一群子女从四川回到上海。在数十年的自立与奋斗中，坚持爱国，支持革命，最终成为一位成功的实业家。创设锦江川菜馆，是她一生的重大转折，奠定了她日后事业的基础。
董竹君看好八仙桥地块的人气，这儿是南北干道西藏路（今西藏中路）与敏体尼荫路（今西藏南路）和东西干道爱多亚路（今延安东路）、公馆马路与恺自迩路、宁波路（今淮海东路）与霞飞路（今淮海中路）交会处，是市中心交通枢纽。爱多亚路又是公共租界与法租界的分界线，又有东方最大的游乐场大世界，人流量特别大。董竹君便选择与大世界相望的恒茂里北侧华格臬路 31 号为店址，于 1935 年 3 月 15 日正式开张。
▲八仙桥菜场边的露天食摊
当时，菜馆规模不大，底层店堂只能放 4 张餐桌，二三楼 4 间雅座，每间也只有四五张小桌，但布置典雅整洁，菜肴富有特色，管理规范。从开业起，天天拥挤不堪，门前空地停满了汽车。不久，锦江将左右几幢房屋都租了下来，还发展到后弄，前后架起了天桥，规模扩大了好几倍，雅座增至 10 多间，两个散席厅也各有 20 多张餐桌，生意依旧爆满，订座须提前三天。
说到锦江的扩大，这里有好些故事。左右与后弄本来都有人承租，房东孙满堂竟以免交欠租、倒贴搬场费为条件，退掉原先房客，而转租给董竹君，原来是杜月笙发了话，孙不得不听从。
那座连接后弄的天桥，更开法租界先例，是法国驻沪总领事点了头并经公董局董事会讨论特批的临时许可照会。杜月笙还没有如此能耐，促成此事的是与法国政界有着很深渊源，时任法租界公董局华人董事、法国哈瓦斯通讯社上海分社负责人张翼枢，张氏帮这个忙，是因为他一直暗恋着董。
▲锦江大饭店
锦江领得法租界第一份餐饮业 A 字执照，这也震动了上海滩。当时租界里领有 A 字执照的中餐馆，只有公共租界的杏花楼和新雅两家。锦江知名度日高，国民党要员程沧波曾提议由他帮助引资去南京新街口建大厦开饭店，1945 年底董必武也建议过由华侨投资去美国纽约设分店。
锦江的成功，进一步推动了该地块发展。为了竞抢因锦江满座而退出来的食客，华格臬路、敏体尼荫路口上一下子开张了 11 家档次颇高的餐馆，仅川菜就有成都、重庆楼、蜀渝、川味、长江、陶乐春 6 家，还有扬帮富春楼、闽帮闽东园、绍帮章东明、本帮上海和新三和楼，华格臬路东段成了当时地道的美食街。
* 本文首发于《档案春秋》杂志，微信号：dacqbj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