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所说的“外滩源”，就是指紧邻黄浦江的上海中山东一路，北京东路，圆明园路，虎丘路，南苏州路所围成的区域。这片区域在租界设立之前曾名“李家厂（场）”。1845年11月29日以《土地章程》的名义，将洋泾浜以北、李家厂以南、黄浦江以西地基准许租给英商建房居住……。
由此这里也成为上海租界最早开发的区域，从19世纪中后期到20世纪早期，这里出现了银行、领事馆、博物馆、商行、高级公寓、教堂等一批优秀历史建筑。为了保护老建筑，进一步开发老外滩这片上海地标性区域，焕发上海的城市魅力，才有“外滩源”这个称呼。
圆明园路的开辟
历史上的圆明园路其实有两条，大约修筑于1860年前后，在公共租界工部局1863年8月13日的道路路名表中把两条道路分别取名为上圆明园路、下圆明园路即为今天的虎丘路和圆明园路。英租界第一批正式命名的道路都以中国的省市政区为主，只有圆明园路和扬子路（后命名为黄浦滩，我们通常称为外滩，也就是现在的中山东一路）例外。
公共租界工部局1863年8月13日公布的第一批道路路名表
那么这个“ 上” “ 下” 之分又是为何而起呢？搞清这个， 就不会对这两条道路的路名发生错误的认识。实际上这样的“ 上” “ 下”区分是有道理的。众所周知我国的地形是西高东低，所以一江春水基本上是向东流的， 西为上游， 东为下游。如果两条南北向的道路基本并行， 如是相同路名的话， 要分为“ 上” “ 下”， 那么西面的一条为上东面的一条为下； 上、下圆明园路就是英租界里第一次按照这样的原则所取名的。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由于习惯性和随意性的原因，在此后的报纸、书刊、地图、口头称呼乃至官方文件上都出现了关于这两条路五花八门的提法。有称东、西圆明园路的，也有称南、北圆明园路的。或者就混为一谈统称圆明园路。在工部局《会议录》中，有不少地方出现“ 圆明园路”， 除去译文错误、原文模糊外， 十几条路名的原文记录就是如此， 因此很难断定究竟是今日的哪条道路。在1886年5月10日董事会会议收到夏德博士等侨民的来信指出：“由于上圆明园路与下圆明园路路名相同， 经常使新来的居民感到不便。来信建议将上圆明园路改称博物院路（museum Road），下圆明园路就称圆明园路。”
1884年上海租界和城厢地图中标注的圆明园西路和圆明园东路
1913年商务印书馆实测上海城厢租界地图中标注的博物院路和圆明园路
工部局会议对拟议中的路名更改问题是否可能在地产分界线和抵押等方面发生困难进行了一番讨论随后决定答复侨民来信如下：“工部局并不反对对这些路名作如上的更改， 同时会议将指示测量员把路角的路牌作必要的改换。”至于为何要以“博物院”命名，下文会讲到。
1866年之后，博物院路及圆明园路之名一直沿用到租界终止。1943年，上海汪伪政府当局收回租界，博物院路又改名为虎丘路并一直沿用至今。
教会主导的核心区域
清末以后， 以博物院路为中心，结合临近的圆明园路、南苏州路和香港路，逐步形成了一个基督教(新教) 文化汇聚区, 可与沪西徐家汇的天主教文化区相媲美。这一带的大楼内, 分布着许多中外教会机构, 如美以美会、美国浸礼差会、南长老会、中华基督教教育会、英国圣公会、华东基督教教育协会、苏格兰圣经会、中华全国基督教协进会等等。临近博物院路北首西侧的是中华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所在地。1844年美国人乔治·威廉在伦敦创办基督教青年会(Young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 缩写为“Y.M.C.A” )。其活动方式也逐渐从原先的宗教为主， 向文化、教育、体育、娱乐等多样化方向拓展, 以此适应青年的需要。1912年12月基督教青年会第六次全国会议正式成立全国总部，称“ 中华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1919年建协会大楼于博物院路131号（现称虎丘公寓）。与该机构性质相仿的还有1923年成立的中华基督教女青年会全国协会（Young Wo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缩写为“Y.W.C.A”），其址在圆明园路133号。
20世纪40年代后期拍摄的中华基督教女青年会全国协会正门处，工人在搬运撤离的物资
现今的圆明园路133号正门细节
现今的虎丘路131号，虎丘公寓。由国际基督教青年学会集资1919年开建，1924年完工。原名“中华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大楼”，简称“青年会协会大楼”。上海解放后改称为现名（郭长耀摄）
这是一份20世纪30年代的宣传单。这幢建筑当时是美国海军Y.M.C.A上海分部的所在地。现今该建筑仍存，位于香港路四川中路东南转角，离虎丘路非常近
这个区域还有两座历史悠久的教堂建筑。圆明园路面朝南苏州路有一座名叫新天安堂（Union Church）的小型礼拜堂, 这是英国非国教会系统的教会于1885年购地建成的, 在上海早期外侨的宗教生活中占有重要位置。
1910年前后拍摄的苏州河口周边影像。图中的尖顶就是新天安堂（Union Church）。天安堂历史颇为悠久，最早建于1864年，位置在麦家圈（现今山东中路福州路一带），原属英国伦敦会，当时参加礼拜的除中国人外，还有英国侨民中的“不随从国教”的英国信徒。直到光绪十一年(1885年)西侨又在苏州河畔（圆明园路南苏州路口）另建新天安堂，专供英国侨民礼拜
博物院路20号，另有一座规模颇大的教堂, 则是属于犹太教的，，由旅居上海的赛法迪姆犹太人地产巨擎欧·司爱·哈同（Silas Aaron Hardoon）为纪念其已故的父亲，独资捐献于民国9年建立，名为阿哈龙会堂（ Beth Aharon Synagogue）。可容纳400余人，以替代原来位于西华德路（现今长治路）的舍里特·以色列会堂。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该堂关闭。1949年上海解放后，该堂成为文汇报社的一部分（门牌改为虎丘路42号）。1986年文汇大厦（虎丘路50号）开建，该建筑被拆除。
1937年美国著名记者哈里森·福尔曼拍摄的阿哈龙会堂外景
档案资料中的阿哈龙会堂内景
历史上，这一带教会的出版机构也不少。虎丘路128号英国长老会原广学会大楼以及圆明园路209号的中华浸会书局真光大楼最具代表性。中华浸会书局其前身是美国传教士湛罗弼（RobertE. Chamers）于1899年在广州创立的美华浸会书局。1925年迁来上海租界营业, 1932年浸会差会在圆明园路兴建的真光大楼落成, 浸会书局随即迁入。它主要出版符合浸礼信仰特点的宗教用书, 其中要数《真光》月刊最有名,是当时基督教内畅销的刊物之一。值得一提的是，该楼也是知名建筑师邬达克的代表作品之一。
1939年美华浸会书局出版的一本宗教读物。版权页明确标注的圆明园路209号地址
圆明园路209号真光大楼建筑细节（郭长耀摄）
前文提到博物馆路命名其实是来源于建于上圆明园路边的亚洲文会北华支会（ North 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上海博物院。1823年英国人就在伦敦成立皇家亚洲文会，把支会设在印度孟买等地。1842年，英国侵占香港后，于1847年在香港成立中国支会，研究中国艺术、科学以及自然物产。但这些调查和收集，客观上对于中西文化的交流、交融，推动中国文化和科技的进步起到桥梁作用。1871年，亚洲文会北中国支会会舍在圆明园路落成。1874年，建立“亚洲文会博物院”，这是上海最早的博物院。博物院建立后，以收藏、陈列上海周边地区及长江流域的动植物、矿物、古董及人类学标本为主，着手开展标本的采集、征购和剥制。一面任用技巧精熟的专家王树衡剥制动物标本；一面聘请各类专家，开展各学科的研究。初期中国历史文物较少，所以叫上海自然历史博物院，后经过在上海的英美人的捐赠，博物院的资料、藏品逐渐充实，多为东方国家的史料。为此，亚洲文会博物院的声誉在当时上海的西洋人中影响日盛。当时上海的《图画日报》介绍：“该院任人游览，不取游资，诚开通智识之一助也。”
亚洲文会大楼底层平面设计图
亚洲文会大楼外立面设计图（左），现今的虎丘路20号原亚洲文会大楼已改建为外滩美术馆（右）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文会大楼被日军强占，大批的藏书、文物被劫到东京。日本投降后追回一些，但有一些遗失。上海解放后不久的1952年6月27日，博物院接受军管，剩余藏品由新组建的上海博物馆、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图书馆分类接受。接管后楼房先后作为上海历史与建设博物馆筹备处、上海自然博物馆筹备处等。后由上海图书馆使用，当作书库。20世纪90年代初，原大楼底层连同二楼成为证券公司的营业大厅，现已改建为外滩美术馆。
圆明园路也留下了不少知名外商的足迹。柯达公司1920年进入上海，起初落户于江西路64号，1923年创刊出版《柯达商报》宣传推广摄影技术器材和技术。1928年公司迁址圆明园路24号，图为1930年出版的一期《柯达商报》标注的地址就是圆明园路24号
柯达上海公司内景，摄于20世纪20年代后期
戏剧和电影的领先之地
上海开埠后，外国侨民定居上海逐渐增多，西方文化娱乐形式也随之输入，而圆明园路周边因靠近英国领事馆，很早就成为外侨活动的核心区域，从而也成为西方文化进入的领先地。1850年12月12日，外滩一带便有西人组合的“浪子”（Ranger）和“好汉”（Footpad）两个业余剧社用仓库开展表演，剧目为《势均力敌》（Diamond Cut Diamond）和《梁上君子》（Roofs Rambler）。就此开中国话剧先河。随着外国侨民文娱需求迫切，19世纪60年代出现了英侨爱美剧社(Amateur Dramatic Club Of Shanghai简称A.D.C)，它的组建与演出就成了西人在上海最早的话剧演出组织。1866年，由英商投资建造第一所木结构的兰心戏院（LyceumTheatre）于诺门路(Gnaomen Road今香港路)上圆明园路口处落成。1867年，由A.D.C在此首演外国戏剧《银鱼在格林威治》（White bait at Greenwich）。由此，兰心成为了A.D.C的第一演出地。1871年不慎毁于火灾。1872年重建一幢砖木结构的戏院（关于最早的兰心剧院的位置志书和相关资料中有两种说法，一说是现今兰心大楼位置，一说是现今广学会大楼位置）。王韬在《瀛壖杂志》中曾这样地描述：“西人工为戏剧，如纵跃习舞，皆以女子为之。短裙窄袖，袒胸及肩，衣裾四周，悉缀宝珠，雪肤花貌，掩映于明灯之下，与烛光相激射。”观其“演剧时，山河宫阙，悉以画图，遥望之几于逼真。”
早期A.D.C剧团演出剧照
早期的兰心戏院旧影，这栋楼早已无存，但确切位置并没有定论
兰心戏院A.D.C剧社的演出，其观众主要是租界内的外国侨民，但也有不少中国人前去观赏。虽有碍于语言上的隔阂，但其表演形式给人以新鲜感。时值国内政治风云剧变，不管是宣传维新，热心改良，还是倡议革命之士都认为戏曲是最有效的宣传和鼓动手段，所谓“声音之道，与政通矣”。一些报刊亦呼吁戏曲艺人，学习西方戏剧，以“激发国民爱国之精神”，救国醒民。进入20世纪20年代后，戏剧业日渐萧条，“兰心”也难以幸免，除了偶尔的演出，很多时候只能空置。已有半个世纪历史的兰心戏院外表已显出老态，破旧不堪。1929年1月，A.D.C剧社董事会以规银十七万五千两的价格将“兰心戏院”的土地权和房产权一起出卖给了一个中国地产商。不久，剧场就被拆除。一说是在原址建起了一幢七层楼的大厦，命名为兰心大楼，成为现在外滩地区的一幢商用建筑。而另一说是地块被英国长老会接受建广学会大楼。其后，1929年12月，A.D.C剧社董事会在法租界法国总会（今花园饭店）斜对面的蒲石路与迈尔西爱路（今长乐路与茂名南路）转角处觅得一块土地重建新的剧场，于1931年2月5日竣工，这就是今天名闻遐迩的兰心剧院。
现今的圆明园路185号兰心大楼
紧挨着“老兰心戏院”旧址的北侧，博物院路（今虎丘路）146号，有一座光陆大戏院（Capitol Theatre）在近代上海的影院业中也具有重要地位。光陆大戏院其实是光陆大楼的一部分，就是说光陆大楼是上海几乎唯一将剧场建在大楼内的建筑。大楼位于虎丘路南苏州路转角处， 1925年由英商斯文洋行投资，鸿达洋行设计，共9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占地923平方米，建筑面积7129平方米。大楼的上部7层是写字间和公寓，底部2层是剧场，1928年2月25日开业。由英美商人开设。开业初主要放映英、美电影和演出西洋歌剧，还有舞厅和酒吧。剧场内部颇具特色，观众厅分上下两层，共有座位900只，楼下500只，楼上230只，两侧还有包厢专座。内部装饰考究，音像设备考究，有冷暖设备。建成初，主要放映欧洲影片，有时有西方人演出话剧，但欧洲片不如美国片上座。1929年6月美国远东游艺公司收购了光陆，增添了有声放映机，专映美国派拉蒙公司的影片，果然剧场爆满。20世纪30年代的光陆与大光明、大上海、夏令匹克、奥提翁等影院都是当时的头等电影院。1931年6月和10月上映由片上发音的《雨过天青》和《歌场春色》两部国产影片，从此进入有声时代。当时光陆一直维持最高票价这与光陆的位置颇有关系，它位于英国领事馆附近，周围还有英国各洋行的高级职员宿舍和基督教青年会，客人的欣赏口味与收入都是较高的。光陆放映影片的艺术性也较其他影院高。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剧场被汪伪中华电影公司强行管辖，改名“文化电影院”。抗战胜利后是美军俱乐部。新中国成立后，1953年改名曙光剧场。后来成为专门放映新闻纪录片的曙光新闻电影院。之后曾经长期为上海市国际贸易会堂。现今该楼名为光陆大楼。
1928年2月25日，光陆大戏院开业广告
1929年9月7日，光陆大戏院首次放映有声电影的广告
1937年美国著名记者哈里森·福尔曼拍摄的光陆大戏院正门。当时由于时局的原因筑有街垒
20世纪30年代拍摄的博物院路南苏州路口及光陆大戏院
2015年航拍的外滩源及圆明园路虎丘路周边地区（郑宪章摄）
现今虎丘路和圆明园路已经成为外滩源地区重要组成部分，周边的一些历史建筑经过修缮改建后也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曾经的宗教枢机和西洋文化领地也已成为上海市民休闲娱乐的新选择。
本文转载公众号方志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