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本一
编辑 | 德新
故事得从2021年特斯拉AI Day的一个小插曲说起。
台下，时任Autopilot软件工程总监米兰·科瓦奇（Milan Kovac）正紧张地准备着技术演示。台上，马斯克扫了一眼他的PPT，毫不客气地说：“太无聊了！”
▲Milan Kovac在2021年的特斯拉AI Day上演示了硬件集成（Hardware Integration）的部分
这句话差点让科瓦奇当场甩手走人。后来还是同事们连哄带劝，外加几杯酒下肚，他才重新做了一份演示文稿。这个小风波，其实挺能说明问题的——在特斯拉工作是什么体验？高压、刺激，随时可能被老板“吐槽”，但同时也在做着改变世界的事情。
如今，这位亲手打造出Optimus擎天柱机器人的工程副总裁选择了离开。他的离职，给特斯拉那个价值25万亿美元的AI帝国梦，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 科瓦奇在离开前与特斯拉Optimus团队成员的合照
从“代码搬运工”
到Autopilot“三剑客”
2016年，科瓦奇加入特斯拉时，简历上只是简单写着 “有机器学习背景”。听起来很普通，对吧？但真金不怕火炼。
▲ 科瓦奇的领英页面显示他曾经参加过Coursera平台提供的斯坦福机器学习在线课程，还做过一个为期三个月的利用 3D 深度摄像头实时分析购物者行为的项目
他一进公司就接了个苦差事——把Autopilot从1.0版本迁移到基于英伟达Drive PX2平台的2.0版本。这活儿有多麻烦？想象一下要把一栋楼的所有管道、电线重新布置，还不能停水停电。科瓦奇就这么一行行代码地搬，一个个功能地调，硬是把这个复杂到爆的迁移工作给完成了。
这种“死磕到底”的精神很快让他在特斯拉站稳了脚跟。
▲ 特斯拉“三剑客”：左起 米兰·科瓦奇（Milan Kovac），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和阿肖克·埃卢斯瓦米（Ashok Elluswamy）一起出现在特斯拉2021年AI Day, Tesla Bot亮相后的Q&A环节
他和另外两个传奇人物——后来跳槽到OpenAI的安德烈·卡帕西（Andrej Karpathy），还有特斯拉Autopilot的元老阿肖克·埃卢斯瓦米（Ashok Elluswamy），一起主导开发了特斯拉第一款自研的全自动驾驶硬件HW 3.0。这三人组被公司内部称为“Autopilot三剑客”。
科瓦奇的任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让开车的AI和控制机器人的AI用同一套“思维”。这是特斯拉宏大计划的核心——既然AI能在复杂路况中开车，稍作调教，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个在人类环境中干活的机器人呢？
▲ 亮相于2021年特斯拉AI Day，Optimus擎天柱机器人的前身Tesla Bot
擎天柱的“创世纪”
2022年初，科瓦奇接了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从零开始组建Optimus人形机器人团队。他后来回忆说，刚开始时“除了几个倒着放的库卡机械臂，啥都没有”。
这就是典型的特斯拉式挑战：时间紧、任务重，而且要“全栈”开发——从硬件到软件，全部自己搞定。这种做法虽然能实现性能的极致优化，但压力也大得要命。科瓦奇就像个交响乐指挥，要协调物理设计、执行器、传感器和控制AI之间复杂的配合。
在他带领下，Optimus擎天柱项目取得了一系列突破：
视频数据“喂养”AI： 直接拿第一人称视角的人类视频来训练机器人，大大加快了新技能学习速度。
“一脑多用”： 一个神经网络就能搞定多种任务，从叠衣服、捡鸡蛋到工厂搬运，统统拿下。
虚拟世界的芭蕾舞者： 在模拟环境中用强化学习训练，让Optimus学会了复杂的行走姿态，甚至能把虚拟世界里的舞步在现实中完美重现。
有触觉的灵巧双手：22个自由度加上触觉传感器，让擎天柱在精细操作上实现了质的飞跃。
这些突破让马斯克越来越兴奋，甚至说Optimus可能比汽车业务还重要，能把特斯拉推向25万亿美元市值。而科瓦奇，就是实现这个愿景的关键人物。
机器背后的男人：低调与硬核并存
和很多特斯拉高管不同，科瓦奇极其低调，更愿意让产品代替自己说话。他宣布离职后，同事们的反应也很真实。
特斯拉北美招聘总监瑞安·唐纳利（Ryan Donnelly）写道：“兄弟，你已经进入特斯拉名人堂了。谢谢你做团队的粘合剂。”
科瓦奇自己倒是很谦虚：“是这个了不起的团队做到的，不是我。”在硅谷这个“大秀场”里，这种低调反而显得很特别。不过，他同时也是个以“专注到极致、喜欢debug到深夜”闻名的硬核工程师。他感谢马斯克教会他“如何在纷繁复杂中抓住要害，如何保持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许多工程学的基本原理。”
但这种硬核文化代价也不小。
有个坊间流传的故事是这样的：有次马斯克的表弟詹姆斯和科瓦奇在高档餐厅吃饭，马斯克突然打电话过来。詹姆斯被叫到停车场，被表哥就Autopilot的问题训了整整一个小时，科瓦奇很可能就在餐厅里干等着。这个故事，加上AI Day的“无聊”事件，挺能说明在马斯克手下工作是什么感觉——既有改变世界的机会，也有随时被“黑洞”吞噬的压力。
▲ 米兰·科瓦奇（Milan Kovac）情真意切的告别信
一个时代结束，留下巨大的悬念
科瓦奇说离职是“人生最艰难的决定”，理由是“离家太久了”，需要陪伴在国外的家人。这个理由无可厚非。
但他选择的时机有点微妙——正值特斯拉Robotaxi蓄势待发，数千台擎天柱机器人准备进工厂的关键时刻。这在特斯拉内部造成了明显的领导层空档。虽然“三剑客”之一的埃卢斯瓦米接了班，但科瓦奇近十年积累的经验、解决问题的套路，还有团队凝聚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复制的。
▲ 曾经的特斯拉“三剑客”只剩下阿肖克·埃卢斯瓦米（Ashok Elluswamy），科瓦奇离开后他立即被提拔为负责人工智能软件的特斯拉副总裁
他的离开让华尔街更加怀疑擎天柱的前景。马斯克描绘的25万亿美金市值，和分析师预测的2032年人形机器人市场几百亿美金规模，差距实在有点大。科瓦奇的退出，给这种怀疑又添了一把火，也让Figure、波士顿动力这些竞争对手看到了追赶的机会。
米兰·科瓦奇的特斯拉故事落下帷幕，但他留下的遗产还在发挥作用。他不只是造了个机器人，更重要的是验证了一条可行的技术道路：一套可扩展的、横跨汽车和机器人的通用AI开发框架。
在告别信最后，他写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特斯拉必将获得成功。”
这话既像是对老东家的祝福，也像是对自己即将开启的人生新旅途留下的悬念。
特斯拉能否在他离开后解开那个市值25万亿美元的谜题？科瓦奇又将迎来怎样的职业新起点，不如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