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以之为诺】在苏黎世 | 没有去凭吊的乔伊斯

【以之为诺】在苏黎世 | 没有去凭吊的乔伊斯 以之为诺
2018-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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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但是我还是忘不了他的文字是如何教我去赏识,赏识那些徒劳、无用、瘫痪和普通人的道德。


我从来不敢说我读懂了詹姆斯·乔伊斯,但我知道他被埋葬在苏黎世。

我不懂他使用的idee-mere是怎样的神来之笔,让他的法语教师慨然嫁女;我也不懂戏剧和文学孰高孰低,个人的独特性与“人性中不变的法则”有怎样的张力。但是我还是忘不了他的文字是如何教我去赏识,赏识那些徒劳、无用、瘫痪和普通人的道德。

我还是有些“近地情怯”——明明在苏黎世摆荡的电车上一直都在想着乔伊斯,在礼拜日不营业的班霍夫大街上也在想着乔伊斯,在望着被尖顶建筑装点的天际线的时候还在想着乔伊斯,但终究,没有去他的墓地。

时间充足到可以在铜色雕像前的草坪上享受等待时的太阳,再读《都柏林人》中最喜欢的两篇,《阿拉比》和《伊芙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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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在我心底汇成一种独特的心理感受:我想象自己捧着圣杯,在一群敌人中安然通过。在我进行自己并不理解的祈祷和赞美时,她的名字时不时地从我的嘴里脱口而出。

——《阿拉比》



当我看到“我的身体像是一架竖琴,而她的言谈举止宛如拨动琴弦的手”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卡萨诺瓦》里面那个日日在窗边痴望维纳斯的童贞女的男子。眼前之人,如圣母般让人屏气,却又是那样的鲜活可亲,可嗔可笑,颦簇间还有盈盈的笑意。

在沉闷巷子的尽头,她不能远行。她是一颗明珠,却没有带给人明珠暗投的惋惜,反而是想要以己为翅、代她鞍马的热望。就这样,“我”一定要去阿拉比,那是她想去却去不到的地方。


图:利马特河


她的一切和水一样温柔,已经流入“我”生活中的一点一丝的缝隙,甚至在最不适宜浪漫的地方,她的形象还是执着地陪伴着,让醉汉和讨价还价的妇女也有蜜一样的甜意。为什么我的眼中噙满泪水,因为我爱你,爱的深沉。

她同“我”第一次说话,让“我”有勇气去那个叫做阿拉比的地方,但是等待的时间和过度紧张的虚弱,终于让“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个被认为是阿拉比的地方,喃喃地说“不,谢谢”,眼睁睁看着“从货廊的一头传来灭灯的喊声。顿时,大厅上面的部分完全黑了下来,和静寂一起消受慌乱。

我自己是不敢在黑暗中凝视的,所以我不经意间开始敬佩“我”的勇气——“抬头向黑暗中凝视,我看见自己变成了一个被虚荣心驱使和嘲弄的动物;于是我双眼燃烧起痛苦和愤怒。”

这些我都能感受到,只是我不敢去想,这样的“我”,该怎么回去面对“她那被灯光照亮的弯曲的脖子,她那放在栏杆上的手和她衣裙下的滚边”。


图:明斯特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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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的海洋在她的心中翻腾激荡,他把她拖进了汪洋。

——《伊芙琳


我很喜欢第一段,“她坐在窗前,凝视着夜幕笼罩的街道。她的头倚着窗帘,鼻孔里有一股沾满灰尘的印花布窗帘的气味。”

她看着夜一样静的街道,耳边是一个男人从最后一幢房子里走出来的脚步声,沿着混凝土的人行道嗒嗒作响。但是她心里全是复复杂杂的纵横交错,她,一个在去世母亲之后担负起家庭重担的女儿,接受着父亲的疼爱和暴戾,在幸福与痛苦的关头,选择了与水手私奔。

她已经同意出走了,她想起了她的妈妈。那个在无爱无尊重环境下渐渐枯萎的生命,平平凡凡地耗尽了心力。

她已经同意出走了,她想起了眼前的爸爸。她生病在床上躺了一天,他会给她讲鬼怪故事,会在火上烤面包片给她吃。

她已经同意出走了,她想起了远方的家,能够包围她的拥抱,和一切近在咫尺的爱、幸福、尊重。

图:一些高地


但是,在那个码头,抬起苍白的面孔,任由许多陌生的面孔遮住她爱人的脸庞,用一双眼睛望着他,“她的眼神没有一丝爱恋或即将离别的迹象,也没有曾经熟稔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她的爸爸。“我知道这些当水手的小子们”,他说。

或许布宜诺斯艾利斯真的有充满氧气的世界,能够让她十九岁的机体不再那么困倦,但是来日不期。谁知道那边的店里,是不是还有无礼的呵斥;谁知道那唤她为“小天鹅”的男人,会不会把她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和那鲜活的脸庞抛掷。

“我亲爱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她蓦然惊恐地站了起来,说了一句“逃”。



图:ETH Zürich


图:Jeff-Wang

Beaman

图片编辑:Yager-C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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