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离开上海那天,匆匆到文图还书,偶遇还书架上一本牛津大学出版社的叔本华小传,心想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上一定会无聊难耐,就借走带上了飞机。不成想,从飞机上醒来就到达洛杉矶了,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一直没机会看。不想白白背了这本书飞来飞去,正好在近几天得闲,便加紧阅读。因那句著名的“要么庸俗,要么孤独”想起王尔德,重温那些小时候就读过的童话,写一篇小记,记王尔德童话。
二零一八年二月
于旧金山
庸俗或孤独
居里夫人揉着僵硬的脖子,问丈夫:“你说这镭是什么样的?”,皮埃尔说:“我只希望它有美丽的颜色。”当两个有天赋的人相遇,他们的幸福是无与伦比的。但伟大的心灵总有非同异常的爱,尼采选择了追逐太阳,而王尔德选择了艺术。艺术的至美比太阳还明亮,但是永远也触摸不到,所以王尔德一世孤独。
童话是对自己最真诚的告白,因为你无需掩饰,童言无忌。王尔德在童话中与自己对话。夜莺那逐渐枯萎的身体,那细若游丝的歌,凄凉而决绝,无悔而奉献,内心深处,是对恋人美好的情愫。也许有人认为这样不值,王尔德,一代才子,为异端的爱恋,同性的情人搭上自己的一切,最终早逝,甚至有人对此深以为耻,对文字中炽热的爱意,无掩饰的奉献充满厌恶。但字里行间,我们都能看见,这无论是对同性还是异性的宣言之深处,是那颗真诚而透亮的心,玫瑰可以被践踏,但夜莺一定要呕出血。
童话也可以是锋利的。以孩子无邪的眸子收录,以无意的口吻轻轻道出,黑暗和光明同时出现,没有因果善恶的循环,没有大团圆的媚俗,王尔德以讽刺和忧伤,揭露出最深刻的惨痛。其中《忠诚的朋友》一篇,以卫道者自居的磨坊主花言巧语,气焰冲天,以友谊的名义勒索,以善良的口吻剥削,把极恶推给忠诚的种花人,把天使的面孔戴在脸上,好一个慷慨的善人,他以灵巧的舌头,赢得道义的制胜点,让他那最亲密的朋友——可怜的种花人为他鞠躬尽瘁,并最终因劳苦而死。正如生活是残酷的,童话也真实到残酷,那个慷慨的翩翩君子,以正义的名义杀死了最善良的人,却从此逍遥地活在世上;种花人死去了,就如同草芥被丢弃了,没有超能的力量让六月飞雪。这样的阴暗,让人看后为之感伤,原来,即使是童话,也存在着难以言说的不公---为善的耐贫穷命更短,作恶的享富贵寿更延。
通对世人不能认可的爱的倾诉,一段社会黑暗的童话再现,一些并不那么明媚美好的东西。正如王尔德所处的时代,在我们生活的今天,这些丑恶都是不为世人所容的。但我们都要明白,恶与善相互对立,互为前提,在极夜中诞生出永昼,在血泪中衍变出明烛,只有认识到丑与恶,才能真正理性地理解真善与美好。任何东西都是混合体,当掩耳盗铃般不承认残缺、瑕疵、糜烂,我们永远不能真实地拥抱善良、美好,为了媚俗而美丽,不如丑陋而孤独。
叔本华说,要么庸俗,要么孤独。王尔德选择了与孤独厮守,把美和真的无限可能奉献给世人。
我喜欢王尔德的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