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又是冬天的香港，我还记得去年抹茶冰淇淋的浓香（那真的是好纯的抹茶啊）。同样的正月初九，去年在为高考等前途而忧虑，现在倒是多了许多从容。同样的中国年，去年在读张爱玲，今年在读毛姆。为了纪念一下神奇的巧合，整理两篇旧作：第一篇是从《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一句，想起《哭摩》，一口气读了《致陆小曼》，心中所想，有感而发；第二篇是关于《第一炉香》。我更喜欢第一篇。
作于香港岛炮台山
2017.2 农历正月初九
面试顺利，主考官详问我一些法律相关问题，恰好熟悉所问案件考后清爽，从《红玫瑰与白玫瑰》再读张爱玲。苦于难感同身受，正如多年前所读的《哭摩》，趁着考后的闲散，读《致陆小曼》。
“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当香消玉殒，零落成泥，绮丽远去，爱恨长逝，为什么还没有还她一个安静？尘香明日城南陌，美人不安矣！
关于陆小曼的非议，从未断过！
女子离婚再嫁，已为当时的社会不容。徐志摩飞机失事，英年早逝，又让爱才惜才之人把一股脑儿的悲伤倾注给陆小曼。这个多病而多情的女子，不仅在世人的指责中度过余生，更留下身后种种指摘，小曼何罪！
当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的时候，陆小曼的人生是明丽灿烂的。少时的天赋和摄人的灵秀让她注定生活在人群中央。她是快乐的，也是让人可望不可及的。在公园春游，竟能引起行人自觉站成两队，像皇后的行驾，威严而非凡。外国人都主动为最美丽的公主提包，这个天生不平凡的公主！她家学渊源，古文功底深厚扎实，又以惊人的语言天赋名震京师，一手好画，全是吐不尽的脉脉，话不完的锦绣。她是独立而明艳的，朗然而倾国。
直至，那个诗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炽烈的爱情降临在金色的花朵，也将这不可亵玩的天赋尤物推向无底的深渊。徐志摩，是她命中的劫数。
小曼的灵魂本就是不凡的，高山流水需人听。丈夫疼她爱她却不懂她，浪漫多情的诗人却来敲打她的心扉，被打扰的寂寥再也难以稀落。徐志摩一封封信，是那样火热，诗人有诗人的语言，让黑暗显得那么恐怖，让平静显得那么逼仄，让爱情显得那么伟岸。徐志摩用连珠炮似的表白，让陆小曼相信：要挣脱管束和安然，随着那烤得正烈的太阳，和那个炽烈的心灵相和！
陆小曼被诗人的爱打动了，明眸一转，皓齿微咬---一生的颠沛开始了。小曼多病，而为了与爱人相拥，她开始用多病的身躯与生活斗争。---离婚！离婚！心中所念的人远在海外，来信催她在闺中遥望，社会的阴毒趋势而上，种种恶言冲向她为爱出走的行为。小曼啊，你太儍，把爱情给了诗人，把白眼留给了自己。男子停妻再娶，又娶你这天作的精华，何其有幸。你把纯而无私的圣洁交给那颗心，勇敢地让别人在你白色翅膀下泼墨。敢爱敢恨的小曼啊，你真傻！
诗人能够热情而无畏地摘取那天堂般的花朵，却没有保护花朵的能力。花朵本在春分中盛开，诗人来招惹她，把她带走了，却不能给她温而厚的土壤了。“摩摩不是银行家，不能让曼曼享这样的福气，但曼能享到别人未有的福气，比如摩的爱美？”这封徐志摩在乘友人车归后给小曼的信，让我惊心。五陵贵公子，潇洒有余，浪漫极佳，却给不了那最美最艳的花所需的阳光雨露。花失去了那本与她相配的土壤，就会枯萎的。你爱的本是那明艳，却自私地剥夺了那明艳。既不能给她未来，何必来招惹。用生命高歌的小曼啊，你真傻！
且不说两人婚后生活的拮据让人指责陆小曼的挥霍，单是那恶毒的比较，就已经让我为陆小曼痛惜！徐志摩早年的风流韵事，绝不仅林徽因一个。这另一个女子，那敢留情不敢奉献，顾忌名声而又不愿斩断的忸怩，也让人加倍地惜小曼，孩童般单纯的小曼！有人拿白玫瑰与红玫瑰作比，说得到了白玫瑰，那红的就格外娇艳，若得到红的，那便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人性都是这样，得不到便别有味道，小曼你如果聪明，绝应该站在那彼岸花下，只遥遥一望，让这个多情男子一辈子魂牵梦绕。而你没有，你轻易地信了诗人的爱情，揭下自己美丽圣洁的面纱，倒成就了别人的美其名曰。徐志摩是最美你的呀，但你为这爱付出太大的代价，陆小曼，你真傻！
人是由自己的选择构成的。小曼，如果你不那么相信爱情，不那么动人的明丽，稍微为自己着想，顾及他人的嫉妒，那么你该有多美好明丽呀！这样的才情，这样的天赐，偏偏因一个男人而丧，小曼，我哭你！
这样想着，我又理解了。其实，一切都由不得你的！你再美再绝代，也只是一个女子，女子是花，花由不得自己的。蜂来便任蜂绕舞，蝶来便与蝶共鸣。你还有什么办法呢！即便后来花谢了，只傲骨立在风里，也只能让那未凋的瓣，随水而逝。
作于香港岛薄扶林道东
2017.1.31
我向来对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女作家有一些偏见。倒不是因为她们或在战火中染指了风尘的个人命运，或在战火纷飞时重温罗晨绮夜。而是因为那个特殊的时期把女作家们的敏感和感伤激活得太过太开。这些女作家们自然包括四大才女之一，让人早闻风流轶事的张爱玲。今年高三，赴港面试前，粗翻了她的两部成名作《第一炉香》、《第二炉香》和那 最久负盛名的《倾城之恋》。
翻看书卷便是扑面而来的脂粉气，其香浓郁，自让人处在沪港两地那歌舞燎园、纸醉金迷的氛围中去。上海的呆板、压抑、老朽出奇，香港的局促、狭窄、不伦不类，都让读者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只属于那个伦理颠覆、奄奄一息的乱世。在这种环境中蝇营狗苟、醉生梦死的人，自然摆脱不了那一种无精打采、垂死待毙的活死人气。人人都想尽法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自私，但这种自私不惹人厌烦，也不似巴金的《家》中那样剥骨吃人，反而给人一种活脱脱的生气。这便是世俗百态，众生芸芸就是这么一副世俗的嘴脸，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反而被它真实鲜活丰满到感动。我想这种闲愁只有张爱玲一人能够道出，厌世和嫌恶都恰到好处。一种自怜自艾的清高便浸在字里行间，味道清幽撩人。这些租界和被生扯出去的土地上的众生，倒也编织出了不少娱乐大众的故事，这些故事似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让人也有一声没一声地摇着蒲扇（似用手帕之类汗水淋漓女工织满之物才好）听。但这些故事无疑包含了作者极大的揶揄和嘲讽，这种效果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也许有我个人的曲解和臆想的成分。
首先，《倾城之恋》这个名字就把我晃了一着。清风雅韵的汉唐遗风倒不是我最开始所理解的，但我总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偶合与挫折翻涌出的巨大戏剧性在里面。我并不是说香港的战事不是一个让人激动震悚的场面，而是说我认为这里面的大文章大惊奇应该在这段感情上而非世事上，但内容上或者说核心---这段感情的处理上，却给人一种四平八稳的感觉。我认为这与《傲慢与偏见》中赖以铺陈的一波三折的感情大相径庭，而《倾城之恋》的惊人之处是把两人浅薄的爱情放入时代跌宕起伏的大背景之中去。原来，书里的倾城是指成千上万的痛苦呻吟，成千上万的流离失所，这样的“恋”不过是造物主蹂躏时代的过程中一个小小的恩赐而已。
第二个揶揄味道较重的地方大概就是这样一些让人叹“卿本红颜，奈何薄命”的女主人公。她们都幸运抑或不幸地成为自己爱情故事的主角（其实每一段恋爱中谁何尝不是那一段私人故事的主角呢！）她们面对巨大的无限的令人生畏的爱情大口，保住了自己的坚强（其实是一种对自我利益和个体命运的意识），体现出了娇脆，也有生命和青春双手捧出了卑微。 在那人群明天中看到了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明知身旁人的浅薄，却不愿醒过来，而愿这样地被自己心中那悲怆得可爱的爱情驱使，做自己苦果的栽种者，作命运夹缝永世不息昼夜不停的牛马，这是一种可悲，悲得胜过伴着煤气幽香抱憾而死的那位先生。都是悲叹而凄厉的人生，只有喇喇拉拉的二胡声才配得上他们的人生。
抱着猎奇的心理，从文字鉴赏的角度来看她的作品，一点浅尝辄止的体会已经让我心满意足，以现世之眼光品彼时之风华，由日月代序恒久不变，自是有一般道理，但日新月异的风景让我们早已变换了胃口和舌头，所以很多品咂都不过是无端的自娱自乐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