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忽冷忽热的春天，我和我的队友吴老师完成了一件“大事”，我的第一个“学术研究”项目结题了！
从大一时成功申请到复旦大学本科生学术研究资助计划（FDUROP，Fudan's Undergraduate Research Opportunities Program）的资助，到一年中的探索、学习、成长，这其中的心态变化、思想成长，让这一场“额外的忙碌”成为难得的积淀。
组图：2018的秋 (CR: XYR）
进行了一段可能以后看起来十分幼稚的“科研”，经历了一场充满仓皇、狼狈的探索，交出了一份自己满意的成果。虽然有十足的“敝帚自珍”的味道，但成长与收获自己一定能感知到。
我国的户籍制度是在特殊的历史条件下诞生的产物，从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居民正常迁徙、获取更好的社会公共福利。但进入新世纪以来，推动户籍制度改革的实践也在不断推进。2014 年7 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对新一轮户籍制度改革做出了总体部署，制定了按城市人口规模区分的差别化落户方针，提出了到2020 年实现1 亿人落户城镇的战略目标。从总的趋势来看，规范化并逐步减少对落户条件的限制是势在必行的。
然而面对同样的中央政策文件，不同的城市却给出了各异的改革措施。近年来，各个城市竞相出台的落户政策频频冲击着公众的视野。但是，我们一方面看到的是以南京、西安、武汉、石家庄等为代表的城市不断降低自身的落户门槛，让人们惊呼这是城市之间抢人的“军备竞赛”；另一方面是以北京、上海为代表的一些老牌一线大城市不断完善的落户限制和准入制度。一边是二线、三线城市急于引进流动人口的落户，另一边是落户一线城市的重重困难和常住人口的净流出。因此，一种“一线城市抢人才，二线城市抢人口”的说法广为流传。
在此列举其中部分城市的部分政策：
1.石家庄
2019 年3 月18 日，石家庄市公安局研究出台了《关于全面放开我市城镇落户限制的实施意见》，取消在城区、城镇落户“稳定住所、稳定就业”迁入条件限制，在石家庄市全面放开城区、城镇落户，群众仅凭居民身份证、户口簿就可向落户地派出所申请户口迁入市区、县（市）城区和建制镇，配偶、子女、双方父母户口可一并随迁。这一政策的实行，真正实现“零门槛”落户，形成了我国公民在石家庄市城区、城镇落户“有意就迁入，户口随人走”的自由流动新格局。
2. 西安
2018 年3 月，学历落户凭身份证、毕业证两证可办西安户口。对取得资格的A 类人才，租赁补贴标准为每月6500 元；购房补贴标准为实际购房金额的50%，最高100 万元。
3. 杭州
2018 年10 月，居住证与户口登记相衔接制度，凭居住证享受基本公共服务和便利。“青蓝计划”与“雏鹰计划”对初创企业给予税收优惠政策、投融资资助等多项政策倾斜。
4. 成都
2018 年1 月，积分入户和条件入户双轨并行。在直管区购买新建普通商品
房，给予所交契税直管区所得部分30%的购房补贴。对于急需紧缺高技能人才，3 年内给予每人每月2000—3000 元的安家补贴。
5. 上海
2018《上海市引进人才申办上海市常住户口试行办法》规划明确，“严格控制常住人口总量”，到2020 年将常住人口控制在2500 万人以内。《试行办法》按照“高层次优先”和“重点产业和领域优先”的思路，着重强调了引进高层次人才和紧缺急需人才，以及经济社会发展所需的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才。
这种现象引起了课题组成员的研究兴趣：一方面，落户新政的频频发布标志着我国的户籍制度改革在近年来遇到了重大的转折点，其未来的走向值得分析和预测；另一方面，通过对各城市间各有特点的落户政策的比较分析，我们可以对我国城市发展状况作出一定评估。对于不同梯度城市的落户政策的对比研究，不仅可以对于人才求学、创业、就业进行一定的政策指导，为城市人口问题的政策调整方向提供一定政策借鉴，还可以为城市诸多社会问题与发展问题的解决提供一定的经验理路。
图二：项目申请时的价值思考
在对我国户籍制度（尤其是二元户籍制度）进行一定的概念界定和历史沿革分析后，我们对近年来的落户新政政策变化进行着重梳理。对于这项比较有我国特色的制度，我们在国内研究的基础上，确定了“聚焦高端人才”、“进行横向比较研究和纵向城市研究”、“着眼于近年来新政”三个点的研究侧重。
图三：研究对象聚焦
在比较研究的视角下，我们发现各个城市因其不同的发展战略需要和政策方向所推出的落户新政大有不同，在这篇推文中简单摘一下武汉和上海-杭州两个部分。
首先是武汉：
武汉是中国四大科教中心城市之一。截至2017 年，武汉有普通高校84 所（仅次于北京的92 所），在校研究生12.7 万人，在校本科及大专生94.8 万人，教育部直属全国重点大学7 所、国家重点实验室25 个、95 家科研院所、教育部重点实验室数百所；在校大学生和研究生总数107.5 万人。据悉，截止2019 年，武汉在校大学生和研究生总数已经高达120 万人，占武汉常住人口的约11%。但是，武汉这座“人才大市”也面临着严峻的人才流失问题。
以往几年，武汉的应届毕业生仅有约三分之一的人留在了武汉。以2014 年的数据为例，当年武汉市应届毕业生人数为30 万，只有10 万选择留在武汉，其余2/3 基本流向沿海地区。2016 年最新的数据显示：留汉大学生上升至15 万人，但武汉依然是人才“输出地”。留住人才对于武汉市来说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这一点，在我们对武汉知名高校应届毕业生进行访谈时也很突出。
武汉在人才政策方面最大的特点是成立专项计划，如“百万大学生留汉创业就业” “百万校友资质回汉”和成立专门的行政机构负责统筹规划，如“招才引智工作领导小组”、“武汉市招才局”，通过一系列“大学生快落户”、“好安居”、“易就业”的留住人才、防治人才流失的措施。
图：华中科技大学招才会现场与武汉“关谷公安”微信公众号
武汉市大规模的人才引进与落户政策改革自2017 年施行以来已进行了约2年，在这期间，这一系列的政策是否达成了其“留住人才”和“促进发展”的预期目标？
1.政策对于武汉高校学生留汉有较大提高。从官方给出的数据看，2018 年1-9 月，东湖区大学生落户数量约26000 人，大学生人口增幅和绝对增加人数均位列武汉市各区第一，武汉市近年来吸引的落户大学生数量超过了25 万人。2017 年武汉市大学毕业生留汉就业、创业达到30.1 万人，新落户14.2 万人，这两个数值均创造了历史最高记录。以华中科技大学为例，2017 年该校毕业生超过1.2 万人，选择就业的毕业生人数共6268 人，其中留汉就业的共计2361 人，占就业总数的37.6%，较往年同期增加8%。
因此，如果从这些数据直接观察，武汉落户政策的调整及其包含的对人才引进的激励政策无疑对于预期目标有着乐观的影响。
2.高端人才能否“回流”存疑。武汉尽管高校众多，但是在缺乏在国内排列地位顶尖的学府。对于许多外流的高端人才，包括在北京、上海等地甚至出国深造求学的武汉籍学生，以及本科生阶段在武汉读书，但研究生阶段离开武汉的学生，他们能否回到武汉就业、创业是值得给予更多关注的。在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及普华永道给出的中国“机遇之城”排名中，武汉排名第六位，在北上广深杭五个城市之后，而在全球化智库及智联招聘给出的“海归”创业选择城市排名中，武汉市排名第五，位列北京、上海、成都、广州之后。
武汉市尽管在全国范围内排名较高，但是对于许多人才来说，武汉仍然无法占据较高的一席之地。根据课题小组成员对部分应届毕业生、武汉其他年级大学生的访谈情况，发现实际上很多访谈对象对武汉落户政策的了解并不深入，大多停留在简单印象或个别政策，如“购房八折”上。而且对于这些访谈对象来说，武汉并不在他们考虑落户的范围之内，中国的一线城市或者出国仍然是他们的首选方向，而城市本身的吸引力对于他们来说远比城市提出的新政更大。也就是说，从这些访谈情况来看，武汉的落户新政更多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它迎合了部分有意愿留在武汉并在武汉发展的人群的需求（例如湖北籍或者武汉籍毕业生中希望回到家乡发展的，或是因为婚恋关系等需要留在武汉发展的群体），但对于其他人群的吸引力究竟能否达到官方的预期，这仍是存疑的。（Cr:吴相卿）
然后是上海-杭州组：
上海的户籍制度沿革在本推文中就不赘述，总的来说：不同阶段的人口涌入以及不同阶段的城市发展要求，向城市的人口管理发出了挑战，由此，不同时期的落户政策应运而生。
作为中国的经济中心，上海发展定位为全球经济中心、金融中心。过去三十年，乃至今后三十年，杭州都将继续享受着上海的经济辐射。在上海有意识地控制城市人口规模时，外溢人才成为了杭州的追逐目标，但杭州也会同时遭遇来自南京、苏州、宁波等市的竞争。而在本市人才培养上，杭州需要更顶尖的大学教育资源，西湖大学的横空出世，有望和浙大形成双子星。之江实验室、阿里达摩院等研究机构的落户，让杭州的顶级人才需求更为迫切。然而杭州在互联网应用方面无论政府还是企业都有很高的热情，很强的创新意识，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领域的应用型开发方面走在全国前列，比如杭州前两天开通了全国唯一可以使用移动支付的地铁购票系统，还培育出了阿里巴巴、海康威视这样的国内行业顶尖级企业。
在文献政策研究之外，在上海-杭州对照组上，为更好地研究沪杭两地对于人才落户的吸引力以及两地人才政策对于人才落户决策的影响，我们选取对于沪杭两地人才政策更为敏感的典型研究对象——浙江籍本科在读生和硕博士研究生在读生。并对“浙江籍在沪学生”与“浙江籍在沪浙以外地区学习学生”两组研究对象进行聚焦。
其中三个问题的回答值得关注：
其一，您是否考虑过在浙沪地区进一步发展？
其二，在考虑发展城市选择是，各因素的影响。
其三，您在考虑未来发展城市时主要考虑的因素是？
这三个问题互为补充，让我们看到了一定的人才落户取向和新的发展要求。
唐老师在《众人皆吾师》中提到一个好的社会科学学者的三个“因素”。从我的角度理解，“灵感”是黑暗中火柴，让火堆亮起，霎时间让人看到之前隐藏在黑暗中的更多的无知空间，而这次的一个小的学术初探，正是这样一个点亮更多可能、让我认识到更多可能进步空间的过程。
曾经一度因为看《科学作为天职》而心潮澎湃，从热血时朦胧的想象，到一个不成熟的尝试，对我自己来说是一个大的跳跃。今早正好看到之前收藏的一段话：
直到今天，当一位学生对科学的职业产生了兴趣，有志成为一位学者，他的老师仍然可能会递给他一本韦伯的《科学作为天职》，让他了解这一职业的苦辛，明白献身其中的巨大风险，希望他能三思而后行。
然而，老师的经验告诉我，这样一篇意在劝诫的文章，却隐含了强烈而持久的感召力。在一个文化背景与生活处境相当不同的国度，韦伯的声音强迫我们思考，科学职业对于个人伦理生活的要求与意义，以及科学对于整个现代社会的文明使命与精神后果。
科学仍然是个问题。无论作为外在的职业，还是内在的天职，科学工作带来的快乐和痛苦，仍然是“我们时代的命运”。
——李猛
目前我还没有资格说我“深有感触”，只能说“备受激励”吧！
不过看到一个小小的“学者”标签，内心是超级开心的。
一年中，十分十分感谢我的队友——超级无敌认真且有天赋的吴相卿同学。感谢“吴老师”，不停督促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让我在很多困扰、疲惫、无力的关头，因为不忍辜负吴老师的认真付出而坚持。吴老师真的超级优秀啊！
写在后面
失踪人口小汤回归了！消失的这半年在做很多事情，生活也很充实，就是疏于更新公众号了（深鞠躬）。
感谢大家一直关注！
继续一起努力、一起听成长拔节的声音吧！
下期预告：
【以之为诺】在布拉格 | 春天的回味，夏天的风
本项目组对于本文内容保留一切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