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链金融大比拼
财新《新世纪》 记者 李小晓 吴红 毓然 2014-06-27
为了随时能够获取核心企业和上下游企业的仓储、物流、付款等各种真实信息，电商和传统银行陆续推出了专门的供应链金融电子系统。电商和传统银行的供应链金融模式各异，前者依靠手中的独家数据自营供应链金融，许多银行表示做得很辛苦，不能完全基于贸易信息给下游放款。
电商和传统银行正在共同编织一张供应链金融的大网
“以前线下的供应链金融，银行已经吃了很多亏，不能再穿新鞋走老路。”中信银行网络银行部人士向财新记者表示。
目前，各大银行都陆续推出了专门的供应链金融电子系统。从原理上讲，就是用电子系统把核心企业的数据和银行对接，从而让银行随时能够获取核心企业和上下游企业的仓储、物流、付款等各种真实信息。
所谓供应链金融，通过对信息流、物流、资金流的控制，为整个产业链条上的供应商、经销商及终端用户提供金融服务的业务模式。
“供应链金融中有很大的操作风险，以前各个企业都是信息孤岛，但是电子供应链金融可以避免这一点，发货的信息、订单的信息、客户本身的评级情况，都可以看到。”中信银行人士称。
供应链金融对于电商和银行而言，也是利用大数据寻找优质客户的一味灵药。随着电子信息化的发展，只要有真实的交易数据，就可以不断开拓小微、小小微客户，并且有效降低坏账率。
电商和传统银行的供应链金融模式各异。前者依靠手中的独家数据占山为王，自营供应链金融，但并非所有的企业都有能力做这件事。银行正是通过不断寻找类似电商这样有庞大上下游客户数据的核心企业，从而不断向小微纵深发掘。
寻找核心企业
目前，供应链金融更多的还是“中小银行的游戏”。四大国有银行依然沿袭着行政区划的管理，因此一旦涉及异地授信，各家分行之间就难以协调。此外，四大行本身也更专注大客户，供应链金融多为小微客户，不是四大行的优势所在。供应链金融则多服务于贸易行业，上下游企业涉及全国各地。
“四大行其实也一直号称在发力供应链金融，但由于业务管理流程长、效率偏低、行政区划等原因，始终做得一般。”一位工行人士称。
许多银行均表示，现在供应链金融做得很累。“对银行体制来说，没有一家银行能做到完全基于贸易信息给下游放款，还都需要核心企业做确认，操作风险也是基于确认的模式。因此，能否脱离确认来做电子供应链金融？这是我们一直思考的问题。”浦发银行人士如是说。
“顺藤摸瓜”是传统银行供应链金融的主要手段。所谓“顺藤摸瓜”，是指寻找一条产业链上的核心企业作为中枢，不断挖掘核心企业上下游的客户。
“许多中小企业要资金周转，但不能提供银行要求的抵质押品作为担保。在此背景下，采用捆绑核心企业的信用为其上下游企业增信，在控制资金流、信息流、物流的基础上为上下游企业提供银行融资，”华夏银行人士表示，“核心企业捆绑了核心信用，做融资时不再使用传统担保，只是看核心厂商的支持力度。例如，以应收账款作为担保品。”
“如何找到真实可信的征信数据库是控制风险的关键。核心企业就是这样的数据库。”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鲁政委表示。
鲁政委表示，现在有些银行实行事业部制，按照行业划分条线，其实就是为了方便寻找行业核心企业。好的核心企业犹如一片蓝海，找不到核心企业的银行就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慢慢走。
中信银行相关人士表示，中国信用环境差，大家都希望拿到钱再做事，但经销商没有那么多的钱，因为要占市场份额，核心厂商就要对经销商要有资金支持。“围绕核心企业做上下游金融服务，这是利用核心企业信用，提高对客户的识别能力和获客能力。这样才能把中小企业做好。”
找到了核心企业，就可以将一些高风险行业“变废为宝”。招商银行公司金融部总裁汪建中表示，钢贸行业是最典型的例子，该行业坏账高源自交易信息不透明，无法发现资金挪用、重复质押等问题。但银行通过和钢贸交易平台绑定，就可以掌握钢贸交易的真实信息。
“银行要找的就是有真实需求和经济活动的客户，钢贸行业其实大有可为。”华夏银行人士称，电子化是未来供应链金融的大势所趋。传统供应链金融模式非常耗费人力物力，而且很难掌握最新的真实数据。“未来的工作重点就是对接更多的核心企业。”
从部门架构来说，各家银行供应链金融都主要由公司部在做；授信部负责授信审批，投行部负责在企业有发债等融资需求时配合服务。
随着供应链金融成为各家银行的必争之地，华夏银行、浦发银行、中信银行等都在公司部下成立总行和分行联动的供应链金融中心（或产业金融部等）。
从行业来说，各家银行的发力方向各有专攻。整体而言，虽然各自擅长领域不同，但热度还是集中在产业链成熟、核心企业明显的几个行业，比如汽车、钢铁、快销等。
在授信审批方面，目前各家银行也都面临桎梏。现在供应链金融授信模式还很传统，给上下游企业授信都是占用核心企业的授信额度，且每个小企业都要有长达一个月的审批流程，客户经理操作量很大，很多客户经理不愿意做。华夏银行人士也表示，目前正在争取让供应链金融中心拥有独立的授信审批权，从而达到审批专业化，但目前还需要经过授信审批中心。
阿里：靠自己打天下
阿里的供应链金融主要体现为三个平台：阿里巴巴、淘宝（含天猫）和速卖通。
其中，阿里贷款基于阿里巴巴B2B平台，分为订单贷款、信用贷款和网商贷；淘宝贷款基于淘宝和天猫B2C平台，分为信用贷款和订单贷款——其背后的出资者均为阿里小贷公司。目前阿里小贷共有三家，其中重庆两家，浙江一家，近年来大股东不断增加投资，根据最新数据，目前资本金总计18亿元。
阿里巴巴最初成立小贷公司可追溯到2010年，最初的信用贷款和订单贷款也是仅对部分省市开放，后来才逐渐开放至全国。“过去阿里小贷公司只能在当地范围内经营，后来得到当地金融办和央行分行的审批，可以拓展业务向全国。”阿里人士称。
目前，阿里贷款和淘宝贷款是纯信用贷款，不需要任何抵押或担保，授信完全是靠大数据自动审批。
其中，淘宝订单贷款周期最多30天，额度最高100万元，日利率0.05%；淘宝信用贷款周期最长12个月，额度最高100万元，日利率最低0.05%；阿里信用贷款额度为2万-10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年化利率最低10%；阿里网商贷额度最高100万元，贷款期限分6个月和12个月，平均年利率8%。据财新记者了解，目前几款贷款产品平均久期为128天，其中淘宝订单贷款平均4天左右，淘宝信用贷款平均3个月。
几款产品的平均日息为0.05%，年息相当于18%-20%。“小企业融资讲究短平快，资金需求小，但周转速度高，加上小企业本身风险更高，所以这个利率是合理的。”阿里人士认为。据财新记者了解，目前阿里贷款和淘宝贷款的实际融资成本是年化6.7%。
“江浙地区很多商户完全轻资产运营，不囤货。有人拍下商品后，才靠订单贷款融资去拿货。”阿里人士称。
速卖通是阿里巴巴于2013年悄然上线的国际交易平台，被称为“国际版淘宝”，和淘宝全球购相反，速卖通主要把中国商品卖给外国消费者。由于跨境贸易结算时间长，阿里也针对速卖通推出了供应链金融产品，包括现付宝、AE信用贷款和AE快速放款。现付宝和AE信用贷款均为卖方提供纯信用授信，前者是针对保证金；AE快速放款和其他信用产品不同，该产品和阿里小贷公司无关，资金都是从支付宝尚未确认支付的冻结资金中提取，可让卖家发货后立刻收到货款，产品上线后，卖家平均收款周期从30天缩短至5天左右。
阿里人士表示，阿里小微信贷所开发的新型微贷技术是其解决小微企业融资的关键所在，数据和网络是这套微贷技术的核心。
阿里小微信贷利用其天然优势，即阿里巴巴、淘宝、支付宝等电子商务平台上客户积累的信用数据及行为数据，引入网络数据模型和在线资信调查模式，将客户在电子商务网络平台上的行为数据映射为企业和个人的信用评价。其中，小微企业大量数据的运算依赖于互联网的云计算技术，判断买家和卖家之间是否有关联，是否炒作信用，风险概率的大小、交易集中度等，从而把握贷款的安全性。据财新记者了解，目前阿里各种小微信贷产品的平均坏账率为1.3%。
“阿里小贷的前置风控是纯线上的，通过大数据自动筛选，决定授信额度。而贷后的监控则有人工干预成分，通过数据监测和预警，可能会有人工询问业绩或人工催收账款。”阿里人士称。
据阿里提供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14年3月底，阿里小微信贷已经累计为超过70万家商户提供贷款，累计投放贷款超过1900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阿里本身就是做销售和购买的交易平台，因此目前阿里的供应链金融服务只涉及销售和购买，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包括生产、研发、采购、制造、销售、购买、物流等环节。
阿里人士透露，未来阿里在物流和仓储方面会有动作，最近中国邮政也被纳入“菜鸟物流网络”，未来将协同主流物流公司一起搭建阿里的物流平台。
但阿里人士表示，阿里的供应链金融主要是服务阿里的电商生态，因此从广度来说，暂时很难跳出现有格局。未来更多是向纵深发展，把准入客户继续向下挖掘，“还没有太多交易记录的小店铺也能成为我们的客户，贷款额度可能只有几千块钱。”
京东：借力银行横向开拓
随着阿里的金融脚步越迈越大，另一电商巨头京东也不甘示弱，而由于其长期稳定的供货商链条，供应链金融成为京东金融的主要发力点。
目前，京东供应链金融主要包括京保贝和银行放贷两个渠道，前者是用京东自有资金给供应商放贷，利率比银行略低；后者是京东将有贷款需求的供应商推荐给合作银行，由银行放贷。目前和京东合作的银行包括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等多家银行。2014年第一个月，京东供应链金融贷款规模就高达10亿元。
“供应商签约后，自行决定通过京保贝还是银行进行融资。”京东金融相关部人士称。
京保贝于2013年12月初上线，在这个名字中的“保”是指这块业务放在保理牌照下。截至目前，已经有几百家供应商获得了京保贝融资，月融资金额超过3亿元。
“传统供应链金融主要面向大中型企业，融资额度固定、审核周期长、开户和提交资料繁琐。相比之下，京保贝门槛低，效率高。”据京东金融相关部人士介绍，与京东有三个月采购合作的企业均可申请“京保贝”，无需担保和抵押。放贷时间从申请起只需三分钟。
和阿里一样，京东正在利用大数据做全线上审批。“在国内电商平台中，京东拥有强大的自建物流体系，因此也拥有最完整的供应链基础数据。”京东金融相关部人士称，京保贝通过集成处理京东供应链中的采购、销售、财务等数据，现在审批和风控完全是线上自动化的。
“京保贝是目前只针对京东自用业务供货商，非常稳定可靠，几乎没有坏账。”京东金融相关部人士称，目前京保贝贷款不设期限和额度，完全视具体客户而定。
京东金融集团高级总监刘长宏今年3月在京东金融媒体交流会上表示，京东金融是从供应链金融起步的。“未来京东打造的供应链金融产品将涉及到供应商的整个交易链条，而不是简单的供应商没钱进货，我就借钱给他。供应商可以用我们的资金做采购和生产，赚钱后也可以将钱放入我们的在线账户享受增值服务。”
刘长宏提到的增值服务“小金库”和余额宝类似，已经于2014年4月上线。刘长宏表示，未来，京东的理财平台业务的种类将非常丰富，不仅有基金业务，还会包括信用卡业务、保险业务，以及一些银行理财和个人贷款。
京东开展供应链金融的想法是从2012年初开始的。当年6月，京东开始和银行、相关金融机构接洽，并进行了系统性布局。2013年7月，京东金融事业部独立。京东现有的金融业务分为四大板块，分别是网银在线、供应链金融、消费金融和平台业务。
刘长宏表示，京东供应链金融现在主要是围绕上下游客户来做；未来如果条件允许，还会拓展到京东生态圈之外。其实以京东目前的体量和规模，已经可以给生态圈外的公司提供保理业务。
京东金融相关部人士对财新记者透露，京东供应链金融现在覆盖采购和销售，购买环节由“京东白条”（“京东白条”是京东给消费者提供最高1.5万元额度的赊销产品）覆盖，很快会延伸到物流环节。研发和制造环节属于中长期计划，“未来会将这些链条全部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