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世纪大搬迁（下） ：雄鹰翱翔
沙钢集团 2016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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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武钢平怀着得胜回朝的喜悦心情在家中休假时，他突然接到沙钢项目负责人龚盛副总裁的电话，龚盛首先对一冶在多特蒙德的出色工作表示衷心感谢，同时向他告知，原先“原拆原建”的计划已经变更，他们正在请奥钢联对凤凰钢厂的设备进行技术升级改造，计划需要改变，由此增加的费用，由沙钢负责。
武钢平急匆匆赶到沙钢，他惊讶地获悉，原1800 立方米的高炉要改造成2500立方米，并对计算机控制、环保处理等技术也要升级改造，而且还要增加两只类似高炉。炼钢、轧钢、焦化、烧结、余热发电等也要做相应变更升级。他们的业务量将成倍增加，计划的变更使“一冶”的经济收益大大地增加。武钢平高兴地说：这是沙钢又送给我们一个“大红包”啊！这家中国冶金建设行业资格最老、素质最好的公司，曾为鞍钢、武钢、马钢建设立下汗马功劳，马钢的中国第一个火车轮箍厂就是“一冶”建造的。武钢平深有感触地说：在与沙钢合作中获得许多启发和收益。他称沙钢的这一计划变更为“腾飞的决策”。
这一“腾飞的决策”是如何做出的？原来那位业内人士评价沙钢买了一堆废钢烂铁的话深深刺激了沈文荣。他心想凤凰厂虽是20 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水平，但终究与世界先进水平还相距几年。尤其是高炉，2000 立方米以下已显得底气不足，宝钢已建了两只3200 立方米，正在建4000 立方米的特大型高炉，武钢、鞍钢、首钢、唐钢等相继同样做大做强，一只只现代化的高炉拔地而起。高炉的炉龄达二十年，沙钢这一锤下去，就要在二十年中保持落后状态。因此他多次求教于专家权威，走访考察世界先进的钢铁设备制造商，最后选中著名的奥钢联为凤凰厂的设备全面进行技术升级。
犹如天助神援，这期间，国家的经济建设步伐突然加快，金融政策随之发生巨变。各个银行遵循市场经济规律，打破了种种条条框框，加大了贷款额度，争先恐后地择优放贷。沙钢这家公认的优秀企业自然就成了首选目标。
众多的银行巨鳄来到沙钢，纷纷要求沙钢多向他们贷款。先是农业银行，第一个争到向沙钢授信17 亿元的额度。工商银行紧随其后，“指责”沈文荣不讲情义：你爱人在工行工作，怎么“胳膊朝外弯”，于是也签订了18 亿的授信协议。中国银行也“义正词严”地“交涉”，关键时刻我帮了你的忙，你得多贷些款。建行、中信、光大、交通、华夏、浦发、广发、农信等商业银行则纷纷以优惠利率进行竞争。他们少的几亿、多的十多亿地送上授信额度，令沈文荣应接不暇。
沈文荣受宠若惊了，他从来没有见到银行行长如此亲切而真挚的面孔，受到他们如此诚恳的尊重。他从来没有面对如此巨额的贷款额度，大大超过了凤凰搬迁所需要费用的缺口。他敏锐地感到，不抓住这一天赐良机将遗恨终生。他和领导班子紧急分析研究，只有为“凤凰”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再乘势做大做强，提前实现千万吨级的计划，才能应对国有企业大炼钢铁的竞争和威胁。
沈文荣和他的团队一致认为，沙钢有十公里长的宝贵长江岸线资源，又在仅可通过5000 吨级轮船的南京长江大桥下游，五万吨级的远洋货轮可直抵沙钢码头。在大桥上游的南钢、马钢、武钢、重钢，乃至攀钢等国有钢厂，可没有这个资源了。这一得天独厚的物流优势，只有在沙钢尽早做大做强后才能充分发挥其巨大效益。让它长期闲置不动简直如同“犯罪”。早日建成千万吨级钢铁联合企业，于国于民于企业，都是一件大好事。
沈文荣和他的团队认为，只要他们朝着国家做大做强的方向前进，只要他们真正遵循市场经济规律发展，他们就能自始至终地从根本上和国家的产业政策和战略方向保持一致，就能在中国加入WTO 以后，为我国的钢铁行业竞争力的提高，增添一分力量。
于是，他们立即调整计划，不惜投巨资将凤凰钢厂的设备，从20 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水平提升到21世纪的先进水平，而且使沙钢成为年产千万吨钢的目标大大提前，预计总共投资200 亿元。这一计划的变更使得各家银行家家有份，皆大欢喜。在发展内容上，除了1.7 米轧机生产的热卷板材外，还增加国际上最先进的宽厚板生产线，其产品是我国最为紧缺的轮船、舰艇甚至航空母舰，以及输油气管等所需的中厚钢板，最厚可达120 毫米，最宽为五米。这条生产线当时只有宝钢一条年产200 万吨的在刚刚动工，沙钢的那条生产线年产也是200 万吨，造价为宝钢的一半，只有25亿元。
这一计划的改变，就如当年解放战争时期从孟良崮战役后，打上了具有划时代战略意义的淮海战役，沙钢那东飞的凤凰将变成翱翔的雄鹰。
在这场“淮海战役”中，他们把高起点、低成本、快速度的“看家本领”发挥到极致，他们把“引进—消化吸收—改造创新”的“看家本领”发挥到极致。从2001 年12 月28 日开工典礼之日算起，到2003 年底为止，又一个短短的三年，一个600 万吨钢，450 万吨热卷（不包括200 万吨宽厚板项目）的现代化钢铁联合企业的雏形已经形成了。2004 年3 月，第一座高炉就建成投产。这一年和2005 年几乎平均每个月都有一个大项目投产，这其中的每一个项目，在其他地方都是一件大事情，比如1995 年马钢的第一只千立方米级的高炉投产，时任冶金部长刘淇亲自到厂剪彩。沙钢2004年一年就有三只2500 立方米高炉投产，他们连苏州市的领导也没请，基本上是沙钢人与承建方的一些人简单搞个仪式就出铁了。
2005 年5 月4 日，笔者在沙钢采访时，正逢世界一流水平、国内还为数不多的，年产110 万吨优质焦炭的干熄焦生产线投产，有幸被邀请去见识见识。投产仪式在车间前的停车场上举行，沈文荣、龚盛、刘俭及干熄焦车间负责人等沙钢的八位两级领导，以及参建的公司和供货商代表十多人排在横幅会标下，数十名双方的工人代表站在会场上，工厂宣传部门的几位工作人员负责音响、鞭炮及照应两位张家港电视台和一位张家港日报的记者（其余外地媒体均没有邀请）。双方领导讲了一些简短的肯定成绩、互相勉励的话后就剪彩开工，前后总共一刻钟。一声开工令下，只见那像一间间房间连成一长列犹如火车车厢的庞大设备，在电脑控制下缓缓启动，笔者随着大家来到车间，通红的焦炭在那一间间房间依次涌出，蔚为壮观……沈文荣告诉笔者，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炼焦生产线，污染少、产量高、质量好。在现场半个多小时，笔者没有嗅到一氧化碳、二氧化硫的气味，没有看到细细的粉尘。
与沙钢此前的技改项目一样，这一“凤凰东飞”及提升换级的战役中，沙钢又创下了众多的全国纪录和世界纪录。首先是出色的低成本又创新高。由于是二手设备改造，这450 万吨产能仅用了120 亿元人民币，创造了长流程吨钢投入仅380 美元的世界新纪录；再有就是时间短，建如此产能的联合企业，宝钢用了12 年，韩国浦项用了近六年，沙钢仅用了三年多，这“多”是指宏观调控叫停了一阵的时间，实际只用了三年不到，更有那些条条线线方方面面的纪录。比如一年内有三只2500 立方米高炉投产，至今世界上还没有第二家。而这三只高炉全部是世界全新技术的“智能化”炼铁，全部是一次点火成功。
凤凰变雄鹰的壮举惊动了众多的业界权威人士。宝钢的总指挥和首任董事长、已离休的原冶金部副部长黎明来了，武钢的元老、原董事长王墨滨来了……他们仔仔细细地看了全过程后，紧紧握住沈文荣的手，予以肯定和赞扬。
2004 年6 月8 日，原冶金部副部长、时任北京钢铁研究院院长、中国工程院院士殷瑞钰带了两名博士生前往调查总结。他们在那篇影响全业界的论文《沙钢高炉—转炉界面流程解析报告》的小结中认为：“一包到底”界面模式的温降是考察过的所有界面方式中最低的，铁水从高炉到兑入转炉的过程总时间是最短的，“一包到底”的“界面技术”还具有铁水包周转时间短、使用个数少、铁水包空包返回高炉时的包衬表面温度高、出铁过程温降少等众多的优点。因此，一包到底流程是炼铁——炼钢界面发展的趋势，将来其他厂的小高炉——小转炉界面技术改进方案应该是取消混铁炉，全部铁水实现一包到底（事实上，沙钢的大高炉——大转炉也实现了“一包到底”技术——笔者注）。
他们在论文最后写了这样一段话：“此次调研得到了沙钢集团方方面面的支持和帮助，在此我们谨代表课题组向沈文荣先生、贾祥瑢先生、倪德麟顾问、陈少慧副总工和其他相关人员表示最真诚的感谢！在贵公司，我们不仅仅获得了现场的第一手数据，而且还看到了、学到了沙钢人的实干、勤劳和智慧，这为我们今后的学习和工作增添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请允许我们再次向你们表示感谢，祝沈文荣先生身体健康，祝沙钢集团越办越兴旺！”贾祥瑢时任沙钢副总，陈少慧是沙钢建造第一支高炉时的首任炼铁厂厂长，是位女士，于1989 年在武汉钢铁学院毕业后来到沙钢的。
2004 年10 月30 日上午，时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工程院院长、我国著名的钢铁专家徐匡迪先生来到沙钢。一下车看到迎候的人群中竟然有他的四位学生：一位就是倪德麟先生，先是学生后成了他同一教研组的属下，如今是沙钢的顾问；另两位是海归人士，其中一人是他的第一个博士生；第四位是国内优秀的专家型炼铁厂厂长方音，他原是上钢三厂炼铁厂厂长，被宝钢兼并后也成了“富裕人才”，经上海冶金局的一位领导推荐来到沙钢担任高炉的技术总管。徐匡迪心中释然：“沈文荣这位民营企业家搞成功如此项目不是偶然的啊！”。
徐匡迪仰首看了看四周的天空后说：“我原以为这么大的钢铁企业天空会灰蒙蒙的，想不到这里的天空还是很亮的嘛！”心中高兴，调侃起沈文荣来：“嗨，老沈，你穿得西装革履，我可穿的工作服，难道你不打算陪我到车间去看看？”接着他仔仔细细地在车间里看了一个多小时，兴致勃勃地听沈文荣介绍这中间的一个个故事。最后他对沈文荣说：“你知道我心中的感触如何？告诉你，真像触电那样刺激！”接着他又感慨地说：“沙钢是个县级市的钢厂，是个民营钢铁企业，靠自己的力量怎么也搞了个1000 万吨的钢铁企业！”他从工程院院长的角度认为：“当年武钢搞1.7 米轧机是毛主席、周总理决策，全国钢铁行业支持。沙钢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搞成了，这说明了我们中国国力大大加强，中国的工程能力大大加强。”
能为中国国力的增强做出自己的贡献，沈文荣心中无比欣慰。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沙钢差一点在这一轮宏观调控中遭到“灭顶之灾”。2004 年初，一场新中国以来第五次宏观调控拉开帷幕，这一场在五次经济调整中规模最大、影响最深的宏观调控很快席卷全国，全球经济界为之注目。沙钢成了这次宏观调控的首批调查对象。
从沙钢启动“凤凰东飞”起，告状的材料就没有断过。外交部指令驻德使馆的调查是为序幕。接着是国务院调查组前来调查，以及国家发改委调查组三进三出沙钢。和当时所有钢铁企业（包括一些国有大企业）一样，沙钢也存在不规范的审批问题，因而有些项目被责令暂停，像那个200 万吨宽厚板工程正准备安装，则索性被勒令停工。沙钢人在痛苦等待着裁决，他们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铁本？
令沙钢人意想不到的是，期间，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盛华仁听到对沙钢的一些传闻后，在一次赴上海参加一个会议中间，专程驱车100 多公里到沙钢视察。视察结束后他对沈文荣说：“我到过不少大的钢铁企业，像沙钢这样好的不多。你们今后有什么事要办，可到北京来找我。”在沈文荣看来，当过多年国家经委主任、现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盛华仁的这几句话，比WSD 董事长马古斯的评价还珍贵。他握住盛华仁的手简直舍不得松开了。
但是，盛华仁并不是主管领导，调查还在进行。沈文荣心急如焚，他是心痛那停顿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这一停顿，得损失多少个亿啊？他并不相信沙钢会被封杀，他坚信这个项目的前瞻性和先进性，是完全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而且都报请省有关部门批准，国家商务部备案同意的。现在宏观调控审批权收到发改委，他坚信发改委会尊重这个事实的；他坚信沙钢并没有像铁本被指责的“骗贷”问题，沙钢的贷款笔笔清楚，符合当时的金融政策，至今沙钢的负债率为59%，完全有能力按时偿还；他坚信国家关于发展民营经济的政策，他是党的十六大代表，亲耳听到总书记关于民营经济的论述，像沙钢这样的民营企业，国家应该不会随便封杀；他也坚信调查组内的那些德高望重的专家权威，以及权高位重的司局长，他们会从党性的高度认真对待这一基本竣工项目的。
所以，沈文荣既没有找盛华仁，也没有找徐匡迪，他更没有给到过沙钢的其他党和国家领导人写信申辩。他在焦虑中等待、等待、再等待。
果然，在调查组第三次来到沙钢，他从其中的一位领导口中听到了犹如绝处逢生的一句话。那是在他们走出1.7 米轧机车间时，那位走在最前面的领导嘴中嘟噜了一声：“斩掉这样的工厂，于心不忍啊！”虽然声音不响，可沈文荣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禁不住热泪盈眶，把头偏向一边。在调查组回京不久，他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开禁的通知，将450 万吨热卷板项目报到省里审批后报告发改委备案。隔了几个月，200 万吨宽厚板项目也开了禁。此时虽然停了一年而落在宝钢后面，但在2006 年底，终于使这一国内第二家宽厚板生产线点火调试，生产出造船工业急需的板材。此时，沙钢销售部的办公桌上已堆满了国内外客户的订单，达上百万吨之多。
至此，在世界钢铁巨鹰角逐的天空，增添了一只充满活力、强壮有力展翅翱翔的年轻雄鹰，奋力争夺那灿烂辉煌的制高点。
这次世纪大迁移引发的风波，使沙钢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国家权威人士由此对沙钢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调查摸底，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沙钢，这在过去是请也请不到的事。这等于给沙钢做了一个国家级的鉴定，鉴定的结果不言而喻。虽然没有鉴定书，但接下来的两件事等于给了沙钢两张权威的鉴定书：
2005 年7 月20 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颁布《钢铁产业发展政策》，共九章四十条，无论从政策目标、产业发展规划、产业布局调整、产业技术政策，还是对照企业组织和结构调整、投资管理、原材料政策等方面，沙钢所走的路和即将准备走的路都符合这一政策。根据文件中的规定沙钢已进入“2003 年钢产量超过500 万吨的企业集团”的行列，获得优先科学发展的待遇。
2006 年6 月26 日，全国第一个民营冶金行业商会组织——全国工商联冶金业商会在北京成立，沈文荣被选为首任会长。在此之前，从2003 年开始，他已是中国钢铁协会的副会长，会长是宝钢的谢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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