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地调查:小钢厂灭而不死,暗藏晋冀交界(有节选)
经济观察报 董瑞强 5月12日
风很大,空气中飘来一阵阵刺鼻的气味。这是位于山西省运城市闻喜县东镇境内的一个小村庄,分别距闻喜、绛县县城20公里。
徐仲良原是杨家园水库的管理员,5月9日上午,当记者询问小钢厂的位置时,他指着水库对岸不远处说,“那里就有一家,老板是从河北过来经营的,已经开工半年时间了”。
在钢厂工作的工人张志华对记者说:“这里的工厂并不集中,从河北转移过来的有十几家,都分散在闻喜、绛县等附近数个村落中。杨家园水库这边的(小钢厂)是去年冬天才包下的,各方面条件基本是不符合规定的。工艺设备,包括车间、房屋、场地等非常老旧,用的都是(之前)被关停企业留下的东西。”“可以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用的还是原班人马。”张志华说到,河北环保管的严,钢厂的小老板都被撵到外地去了。“目前,有转移到河北广平县、平乡县、威县等地的生产点,也有分散在其他省份,比如山西、湖北、江苏,甚至东北等地区。”
据张志华透露,去外地选址要给当地一些钱,占用原有厂房、设备,并以此获得当地势力保护,尽量避开环保检查。“一个月前,传言环保部门要过来检查,有的工厂就停产了,但这家并没有停。”
徐仲良说:“为了躲避环保检查,这家小钢厂都是在晚上偷偷开工生产,干够五六个小时就收工。他们见到陌生人在工厂附近,都会很戒备,以防执法检查。”
除这家小钢厂外,杨家园村水库附近还有几处其他工厂,都是大门紧闭,透过缝隙,记者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垃圾,在道路两旁很多亟待处理的生活垃圾和工业废物,整个村庄及周边都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小钢厂的转移
张志华说:“小老板去外地选址开工,都是选择相对偏远地带,使用当地已关停工厂的原有设备,很快就能开工。比如在山西运城市闻喜、绛县一带,都在使用冲天炉生产,每个工厂大概有30多个工人,厂内有多个单位,干着各样的活儿。”
他透露,前一段时间,环保查的严,河北老板在桂林、徐州经营的工厂都把冲天炉给推倒了,换成了电炉,所以在外地继续用冲天炉开工生产也有很多不确定性,或许很快就会被查处。
张志华所说的冲天炉是一种竖式圆筒形熔炼炉,为铸造生产中熔化铸铁的重要设备。依据《部分工业行业淘汰落后生产工艺装备和产品指导目录(2010年本)》规定,浇注铸件小吨位(≤3吨/小时)铸造冲天炉属于淘汰装备,要求在2015年底彻底淘汰。
另一位来自河北长期从事钢铁行业工作的李刚对记者说道,一般省市县环保来查时,规模较大的企业不会停,除非是中央来查时才关。
张志华说:“邯郸下面的一些县政府全是靠这些钢厂来拿贡献的。一时间全按国家标准达到要求,是很难的。除非大型钢厂,才有实力投入资金上环保。小老板们没那么多钱,根本投不起。”河北的小钢厂靠冲天炉吃饭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据李刚介绍,“邯郸这边基本上使用的全是电炉。小钢厂老板由此迁往湖北地区的工厂有好几家,那里和闻喜县一样都是使用冲天炉炼钢。”
徐仲良说:“相对于以前污染企业多的时候,现在环境好一些,但垃圾污染、空气污染仍很严重,到处都是灰尘,尤其是晚上冲天炉冒的烟虽说不太黑,但污染很大。”
村民的抱怨
徐仲良介绍,在整个东镇地区,几年前小钢厂、铸造厂之类的企业相当多,仅杨家园村附近就有三四家。他告诉记者,现在这些小钢厂早就因效益不好或环保风声渐紧而关门停产。在记者走访的几户村民家,多数人对这家小钢厂造成的空气污染表达了不满。
一位村民对记者抱怨说:“现在环境不好,有很多灰尘,空气中的气味就更难闻了,出现呼吸道感染的人不在少数。”
一位研究钢铁行业环境问题的专家对经济观察报表示,钢铁铸造业属于高能耗、污染严重的行业,即使在车间使用了部分除尘设备,效果也十分有限。在生产过程中会排放大量二氧化硫、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以及废砂废渣、粉尘、噪声和余热,极易造成水、大气、固废污染,威胁着工人及附近居民的身体健康。
工人的转移
张志华告诉记者,“从去年开始,工厂被迫关停,老板们就在筹划着如何转移到其它地方继续生产。毕竟市场这么好,都想赚钱,没有不想再开工的。一句话,只要是能干出来,就能挣到钱。”
去年钢市逐步回暖,钢厂普遍扭亏为盈,钢价甚至一度冲破4000元/吨大关。这种增长势头时刻挑动并刺激着小老板们的神经。李刚坦言,“现在干10吨就相当于以前干60吨的利润。”
记者以河北铸造工人的身份拨通了一位钢厂老板的电话。据这位老板介绍,“目前河北那边环保查的比较紧,时开时停。冲天炉都被拆了,用的全是电炉,成本高出很多。山西这边则相对要好一些。到处打游击,太不好赚钱了!”
张志华对记者说:“河北那边工厂检查时关停,过后再开工,对生产影响很大。而闻喜、绛县一带原有小钢厂、铸造厂虽都关停了,但炉子还在,仍能重新生产。”
和张志华一样以此为生的工人们,正在习惯被迫远走他乡,跟随老板,带着所掌握的冶炼、浇铸、打磨等一套技术,在一些环保监督相对宽松的地方,另起炉灶。
小老板不用当地人,而是统一把河北工厂的原班人马转移过来。据张志华介绍,“这是出于安全考虑,当然,也有技术原因。当地人不太会这方面技术,用的只是一些零工,上上涂料什么的。”“不过,现在货品走的非常迟,有一定积压。”张志华对说,比如以前井盖成品价近6000元/吨,现在降到了5000元/吨左右。如果工厂没有资金流转,就不好干下去。所以工人的工资没有按时发放,甚至拖欠很长时间。在徐仲良看来,这家小钢厂可能开不了多久,“能挣一天算一天。”
段琪是来自绛县公安局的一位民警,以前曾配合环保部门开展过联合执法行动。他深感近几年国家环保执法力度的加大,但据他讲,有些地方并未完全按国家要求去做,很多环保不达标的小钢厂,没有彻底关停。
(文中徐仲良、张志华、李刚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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