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在朋友圈看到阿浦先生发的一个简短视频,内容是白雪飘飘中,一位身披素袍的妙龄女郎在一面红墙前的蜡梅树下,吹弄长箫。画面唯美,意境清幽空灵 ,颇有几分吹箫引凤之雅趣。
(此照片为阿浦先生的视频的截图)
画面中,最挑逗视觉的是那一面红墙。
近几年,黎里昭灵观里的一棵蜡梅成了网红,引来无数江浙沪的游客前去打卡。它一夜成名的关键不在于蜡梅本梅,而是那蜡梅得了一面红墙作陪衬。墙的赭红,梅的蜡黄,两相组合,明艳亮丽,独具中国风韵致,而蜡梅也更增了几许如玉如莹的玲珑风姿。
乍看视频,以为也是在昭灵观里拍的。细辨发现,视频中的是丛生蜡梅,而昭灵观的是独杆蜡梅,两者株型不同。且视频的标题是《打卡文庙的终极方式》。
What ?文庙?吴江境内,文庙只有垂虹桥畔的那一座,这红墙蜡梅产自那里?
我不信。要知道,我曾经在文庙旁的江中待了25年啊。那时,它属于我们江中,是江中校园的一部分。据说全国范围内,校园里有文庙的学校仅5所,所以江中人以江中有文庙而自豪。那时,我们叫它孔庙,虽然大家知道孔庙就是文庙,但我们叫惯了孔庙,就像南京人习惯于把南京的那座文庙叫夫子庙一样。那时,孔庙的棂星门、大成殿、崇圣祠由高高的粉墙围成一个园子,我们称之为园中园,我们熟悉园中园里的一草一木,就像熟悉家里的物件一般。我记得很清楚,园中园里没有红墙,也没有蜡梅。
江中校园里,本来倒是有两株碗口粗的独杆蜡梅,且是最经典的磬口蜡梅。花开时节,幽幽的花香在整个校园里传送着"春已不远"的信息。那年冬季的某天,五六岁的闺女跟着我到学校玩,穿着红袄的她踮脚攀弄蜡梅花枝的俏皮场景,定格在我的脑海里,成为一份美好的回忆。可惜,后来在这块地上建实验楼,这两棵蜡梅便不知去向了。
再后来,江中异地重建,远离了孔庙,孔庙不再是江中的一部分。江中旧址的行政楼和图书馆变成了党校,教学楼打造成了酒店,而那幢实验楼则改造成了老年大学。盘桓在我们心头的是一种硬生生的剥离感,能带走的只有记忆。
阿浦先生视频里的文庙,不像我曾经熟识的孔庙!
于是打算在视频下面留言问:"是垂虹路172号那里吗?"但转念一想,江中旧址垂虹路172号,是一枚印在我记忆里的清晰的鉴藏章,但人家不一定知道。
便问:"是老年大学那里吗?"
因为近几年断断续续地做着老年大学的学生,每次去上课,我都是沿着孔庙高高的粉墙外的那条路走向教室的,所以"老年大学"四个字很自然地从我脑子里冒出来。
没料到阿浦先生的回复是:"千年的文庙,江南的文脉地,竟不如才搬来几年的老年大学有名。"
言辞仿佛蘸了芥末,一缕窦娥冤冲上我的脑门。在千年文庙旁进进出出25年,我能不知它的前世今生?能不对园子里的那些草木虫鱼了如指掌?再说,几个月前我去老年大学上课的时候,文庙的墙还是一如从前的粉白。
不过我深深敬佩阿浦先生对这片文脉地的珍视与挚爱!在他的这一句回复里我依稀看到了一个侠客的身影。想起了他有时在公众号发文时的署名"看到剑侠了",他还真像一个侠士,一个文化侠士!
前日,晴空暖阳,便与友人相约去文庙探梅。
进入园子,惊讶发现,大成殿前的院落里已然换了容颜。甬道边的几棵日本海棠不见了踪影;东首的山亭下移栽了一棵硕大的丛生蜡梅;西边的几棵橘树已被撤去,换种了两棵与东首山亭下同类型的蜡梅;而东西两边的园墙则改刷成了赭红。果真是沧海变了桑田!
面对曾经熟悉的景象的消逝,有些失落,但眼前红墙蜡梅的画面又很能慰藉人心。我知道,如今这座千年文庙的变化里,藏着的是让文脉之根生机勃然的创新思路。
可是我依然很怀念孔庙旁的琅琅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