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一度除夕夜。
如今的除夕夜,吃过年夜饭之后,便是守着电视机看春晚。不管春晚节目精彩与否,看春晚都是大年夜的保留节目,就像不管年夜饭的菜蔬做得好吃与否,年夜饭总是要吃的一样。自从有春晚的1983年开始,看春晚好比是年夜饭的一道"加菜",往往一"吃"就"吃"到电视里的《难忘今宵》与窗外烟花爆竹声齐齐响起。
我们小时候,没有电视机,更没有春晚,大年夜晚上是怎么过的呢?记忆中,应该是这样的:
吃完年夜饭,父母开始发压岁钱。压岁钱是用红纸头包成的,呈长方形。里面包了二角钱,后来涨到五角,涨到一元的时候,我已满十六岁拜过阿太,我就没有拿压岁钱的资格了,所以我的人生中没有拿过一元钱以上的压岁钱。
把红包藏到各自的秘密基地后,我和弟弟妹妹便开始到邻居家串门。常去的是二嬷家,二嬷是我们的二婶,绍兴人,我们用绍兴人的叫法称呼她二(音近"你")嬷。二嬷会捧出爆米花和年糕片塞进我们的衣服口袋,她准备的新年零食往往是别家没有的。有时二嬷还会给我们吃包着好看的玻璃纸的粒头糖。所以对小孩子来说,二嬷家像磁铁一样有吸引力。
当我们兜一圈回到家时,娘已经在煤炉上炒发芽豆和向日葵瓜子了。蚕豆和向日葵都是自家种的。发芽豆,就是老蚕豆发芽后晒干。比之炒老蚕豆,发芽豆要香得多松脆得多。差不多我小学毕业时,街上才开始有带壳的生花生卖。我们把花生叫长生果,长生果要放盐炒,这样不容外焦里不熟。
娘还没有炒完这些香喷喷的新年吃食的时候,已经有人来串门了,来串门的人会在我们家的八仙桌上摆开场子打关牌或40分。那时候麻将还没有流行,包分、红五星和掼蛋还都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我爹我娘对打牌都没有兴趣,自顾忙着自己的活。这时,我爹通常在揉面粉做顺风圆子,这是我们年初一的早饭:每年第一顿吃顺风圆子,以期这一年顺顺利利圆圆满满。娘忙完煤炉上的事情之后,开始整理出全家人年初一要穿的衣着,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衣着不一定是新的,但一定干净整洁。
而我们兄弟姐妹三人通常是,我看我的连环画,弟弟和妹妹在院子里玩他们的掼炮,我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待到打牌的散场,我们开始吃半夜餐,当然,那条鱼和那碗像腔的油豆腐烧酱肉已被娘放到碗橱的最上格,那肯定是不能吃的,新年里要请客人的。
唉,那时候过年的吃食真少啊,可是那时候吃什么都觉得很好吃,也不觉得生活有多苦,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很美好,真是奇了怪了!
吃过半夜餐后,上床睡觉,一夜到天亮,全然听不见"呯叭呯叭"的爆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