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说莘塔有条一百多年历史的老街,民国时期一度繁华,人称"小重庆"。老街上的那道体现江南独特建筑风格的跨街楼始建于清光绪年间,而它旁边那座东西向横跨市河的里仁桥的年代更久,建于清乾隆年间。
但我做莘塔媳妇三十多年来从没有逛过这条老街。它就像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一样,蛰伏在我记忆的角落里。每当听人提起时,它才会在我的脑海里毕剥跳跃一下,随后又沉沉睡去。
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半个莘塔人做那么久了,却从没有好好地去走一走莘塔镇区,逛一逛那条老街呢?
客观上说,是没有机会。
某君的老家在莘塔镇区北面三公里处的元荡村。结婚初始几年,从吴江坐公共汽车到莘塔车站后,就换乘啪啪车到老家。对我而言,莘塔镇区就像一个过路站,或者说是一个中转站。
后来有了私家车,回老家就往同里周庄走了;吴江大道开通后,大道的尽头就是元荡村,回老家的路更加便捷。从此,莘塔镇区连过路站或中转站都不是了。
但从主观来看,大约我从来没有把这条莘塔老街当成一个可走可逛的地方。更准确地说,是某君从来没有把它当成是可以带我走走逛逛的地方。
他曾经对莘塔老街应该是熟悉的,因为那是他初中三年上学的必经之地。然而那条老街在他的记忆里已萎缩成一个点——里仁桥下的一家杂货店。偶尔他会提起,读初中的时候真的苦,去桥堍下的小店里买三分钱酱菜就是中午的下饭菜了。或者说,读初中的时候非常眼热桥堍下小店里的营业员,心想以后能做个营业员就好了。
最近看到汾湖秀发在公众号上的文章《莘塔老街,一半是烟火,一半是寂寞》,它激活了我对莘塔老街的记忆,于是决定找机会去逛一逛。
大年初一,侄女相邀去她家吃晚饭,我们提前出发,打算先去镇上。
车子开过北荡湖大桥约三百米,是一个十字路口,某君说,老街就在十字路口往东不远处,于是车子左拐后停在路边,步行前往,但走了五分钟,只见居民区,不见市河,不见古石桥,也不见跨街楼。我笑他忘本,就这么迷你的一个小镇,竟然还找错了前往老街的路。
折返,上车跟着导航继续向南,又开过二三百米后,总算到达目的地附近。
一条东西向的街道,两侧鳞次着一家家店铺,此刻大多店门紧闭,只有少数水产品店仍在开张。想来平时这里肯定车来人往叫卖声声涌动着浓浓的烟火气息,但这里砖瓦门窗里看不到一鳞百年老街的痕迹。这,不是老街!
跟随某君继续向前走,一座水泥平桥进入视野。急趋几步,便看见平桥右侧与之平行的里仁桥及桥下的跨街楼了。
里仁桥的桥额上刻着"大清乾隆弍拾"几个字,民国时安装的铁鋳桥栏杆上整齐挂着的咸肉、香肠等腊货,就像一个求存在感的搞怪人,它成为一道独特风景,成功地吸引到访者的眼球。桥下的跨街楼的墙上贴着"古桥危险,禁止通行"的警示牌——桥已垂垂老矣,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身上无论穿挂成怎样,大约都不会有人去计较的。
踩着侧砌的青砖,走进近百米长的跨街楼,竟有一种走进时间隧道的错觉。小时候,去震泽南潘浜的外婆家,必得走过一道跨街楼,常能见到大人或在廊下生着煤炉,或在八字形的河埠头洗洗刷刷;而小孩子们则在廊下跳皮筋或"造房子"或掼洋片......满眼的生活气息。
但眼前这道跨街楼下,墙体斑驳,几乎户户闭门,只从一家的半开的门里看到几个老人在搓麻将。河埠头的石板有的松动,有的歪斜……
莘塔老街,不是我想象中的老街。
大凡老街,大约有两种命运:要么被遗忘,要么成为新的"老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