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观看影片之前,我对影片情节的猜测是这样的:阿嬷年轻时有一个相爱的小伙,但由于某种原因,小伙背井离乡去闯荡了,阿嬷苦等多年无果,于是嫁了人,直到几十年后,当年的妙龄少女成了白发苍苍的阿嬷,某一天突然收到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情书,阿嬷读着信,老泪纵横……
看过电影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的“猜测”是低幼化的,《给阿嬷的情书》是一个复杂的双层故事。故事可以分为两个阶段,而两个阶段里“给阿嬷的情书”的主语不同。
故事第一阶段,主语是木生。
战乱年代,木生为了逃避抓壮丁,被迫离开潮汕,远赴暹罗(泰国)谋生,留下妻子淑柔独自拉扯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在异国他乡,他靠蹬三轮车卖苦力维持生计,住旅馆通铺,鞋子破了粘了又粘,日子过得非常拮据。尽管生活困苦,但他始终按月寄回侨批。
他初到暹罗,给妻子的信是这样的:吾妻淑柔,展信安康。随便信寄信二十元,以补家用。我在暹罗一切安好,勿念。家中老小,劳人多费心。愿妻儿平安,岁月静好。
离家多年后,他给妻子的信的内容为:吾妻淑柔:转眼离家已数载,时常梦归故里。想起门前溪水,屋后竹林,更想起你温柔眉眼。在外奔波,只为养家糊口,盼早日归乡,与你相守白头。孩子们学业起居,辛苦你照拂。望保重身体,勿过于操劳。
后来又深情表白:再娶一事,断不可为,我心只有一个,一心不能二用。
木生给淑柔的是家书,更是情书,信里有温柔的抚慰,有朴实的牵挂,有强烈的责任感,有深沉的思念,还有对团圆的期盼,用朴实的语言诠释了诗人木心《从前慢》里的那一句“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木生不识字,这些信最初由同乡狄功代笔,他为此发奋练字,希望能亲手写上淑柔的名字,这份努力格外让人动容。遗憾的是他的心愿并没有实现,1960年七夕,木生为救人落水身亡,那封他在船上亲笔写的信没能写完寄出。
故事第二阶段,主语是南枝。
从1960年到1978年,谢南枝模仿木生的笔迹每月替他写信,18年算下来,应该有200多封信。同时还不时地寄自行车、寄咸猪肉、寄学费、儿子结婚寄1000元……一直到孩子长大、家计安稳。而淑柔一直被蒙在鼓里。
南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这应该有多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感动。
木生和他的同乡狄功在租来的仓库里偷偷开办私学,教孩子们认字、读诗,南枝起初是排斥的,因为这是一件有风险又不赚钱的事,但木生问她:“你不识字可以收一辈子房租,可那些孩子们怎么办?不识字不读书只能一辈子当牛做马。”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南枝,让看到了木生身上的“情义”,不仅默许办学,自己也坐进了教室学中文。
木生因为暴揍了放火的印度人,被判刑入狱两年,他这种赤诚和义气,让南枝敬佩,所以在木生坐牢的两年里,她每个月替他念淑柔的来信,又替他写回信,甚至悄悄补齐他每月寄回家的50港币。
木生打动南枝的,还有他对远方妻子的那份深沉而克制的爱。他托人代写家书,字句饱含深情;他会在信纸里夹一朵压干的木棉花;会反复练习妻子的姓名。这些细节,南枝看在眼里,感动并牢记在心里。
其次是报恩。
旅馆突发大火,木生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场救出南楠和她的父亲,这份恩情对南枝而言是无法用金钱或一时回报的。当木生意外去世后,南枝面临一个选择:是让真相击碎淑柔的生活?还是让自己扛起这个秘密,默默地充当木生的角色担负起爱和责任?报恩的驱动力,让她选择了后者。
再次是共情。
南枝能设身处地地感受到淑柔的痛苦与期待。她明白,对于淑柔来说,木生的信和钱,是她好好活下去的希望和支柱。如果突然断了,或者得知真相,那可能比直接丧夫更残忍。她实在不忍心让另一个苦命的女人承受这种打击,她要保护淑柔心中那份关于爱的信仰。
而以上三方面的根基,是木生纯良的本性。唯有善良的人,才能坚持18年不间断地模仿笔迹、编造生活细节、寄钱寄信,而且她做这些,从未想过回报,也从未想过要让淑柔知道真相。
有人说,南枝对木生的感情里有爱情,我想那是对电影编导的一种严重误解。南枝和木生之间,从“帮忙”到“成为他”,是一种互相扶持的过命之交,它比爱情更为厚重和可贵!
这应该是《给阿嬷的情书》这部影片感人的重要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