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一辆卡车停在楼下,车上有一座彩钢板小房子,小房子上装了一台空调,样子有点像前几年的防疫小站。很纳闷:这是谁家的?干啥用?
隔壁幢底楼101的男主人牵着他家的大金毛小五走到卡车边,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才恍然明白,这一定是小五的“豪华别墅”。
一问,果然。小五主人说:“有什么办法呢?倘便今年不给它弄这样一个棚,它一定过不了今年夏天。养了它14年了,早就跟家人一样了,就希望它能过得好一点,再活个三四年。”
不由地想念我们家可乐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和某君商量过:今年夏天让可乐待在露台上,只吹电风扇估计它也吃不消了,要么让它到家里来,让它呆在空调间里。
没想到的是,三月初,可乐开始厌食。起初以为它和小时候一样,挑食了。它小时候,每年总有那么几天不肯吃狗粮,我们就去买了牛肉、鸡腿、土豆和胡萝卜,然后一起煮了给它加餐,它便吃得狼吞虎咽,三四天后,不再挑食。
但是,这一次,可乐对“加餐”似乎也不怎么感兴趣,吃几口,就怏怏地掉头不再吃了,而且楼也不肯下了,它就趴在那里,不肯往下跨一个台阶。
想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但实在没有办法把七八十斤重的它从四楼弄下去。闺女说,上海有那种上门服务的。某君便和宠物医院联系,一问,说是吴江没有这样的服务。
无奈,只好根据病情判断为肠胃炎,给它配了针和药。某君本是医生,打针倒是不难,但是这药要喂下去,不太容易,买了火腿肠,把药夹在里面,总算吃一两口下去。
过了几天,非但不见好转,而且似乎每况愈下,常常吃进去一点点,隔一会儿就全部吐出来。
于是我骑了电动车,一家一家宠物医院去问有没有上门诊治的服务,终于找到一家,答应上门给量个体温和抽血化验。
体温倒是没有,但化验结果有一项指标很异常,据此判断,轻一点的可能是某种炎症,重一点可能是某种肿瘤病。倘是炎症,用某种药后应该会有好转。如果是肿瘤,即使去上海大医院,也不一定治得好。
抱着只是炎症的希望给它用药,不见好转,渐渐地滴食不进,只轻轻地喝几口水,然后就是水也不喝了,却见腹部开始隆起,整天垂着眼趴着,想到露台一角去上厕所,强撑了很多次才四脚抖抖地站起来……
又请医生上门,说有腹水了,没办法了……
去年的4月9日,经过近40天的病痛折磨,可乐终于离开了我们,终年10岁。
原以为,拉布拉多的平均寿命通常在10至12之间,可乐才跨过10周岁的门槛,总还可以活个两三年吧,说不定,我们养得好,它能活个十五六岁呢。
听说,走楼梯很伤狗狗的膝盖,一直担心着,再过几年,狗狗的膝盖坏了,下不了四楼,我们该怎么遛它呢。
网上有视频,播的是有些狗狗临了时,会默默地离开家,自己找一个偏僻的地方。我曾傻想,那么可乐临了时,怎么走得下楼呢。
怎么也没想到,它如此匆匆地走完了它的狗生。
在预感它不久于世的那几天,我常常抚摸着它的头跟它说:“可乐,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如果你真的非要去汪星了,那么下辈子一定要投去大城市的人家,要投住别墅或者有电梯的人家!”
后来,我忽然想,为什么还希望它来世再做狗呢,于是我就对它说:"你要努力投胎做人!"
我本不爱狗,在可乐初来乍到的时候,我怕它,也嫌烦它。但相伴十年,它已成了家庭一员。况且你再怎么不待见它,它都以一片赤诚来回报你,怎么可能不接纳它呢?
当我踏进家门,它对着我上蹿下跳激动得屁股都颤抖的时候;当我坐着,它默默走到我身边,把头靠在我的腿上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的时候;当我向它发出指令,它乖巧地替我衔来拖鞋的时候;当我出游在外,听某君说遛它时它常要回头找我,有时甚至不肯往前走的时候;当晚上我们从外边回来,走到楼下,看到它在露台一角鼻子紧贴着露台玻璃眼巴巴地守望着我们的时候……心不得不因此而柔软起来,喜欢它,宠溺它。
可乐改变了我对狗的态度,走在路上遇见一只狗,不再避而远之。我相信,狗走到你身边,不是它对你有恶意,而是它对你很好奇,它想亲近你。
可乐改变我的何止是这一点呢。
以前读《佛陀传》,当神话来读。但现在觉得佛陀说的一些话总有些人间因缘,比如他说的:“在过去世中,我们都曾是土、石、露、风、水、火。我们也曾是苔、草、树、虫、鱼、龟、鸟和哺乳类动物。这些都是我在禅定中清楚看见到的。因此,在那一世,我是一只鹿。这其实是很平常的事。我仍记得自己曾是兀立在山峰上的一块畸石,又有一生是棵梅子树。你们也都是一样。”
正如歌词所唱的“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人与人的相遇相识是修为的结果,那么也许万物之间的交集,也是冥冥中的某种注定。因为有缘,所以才会遇见;因为有缘,所以才能相伴。缘分也许真的存在。
还有啊,自从有了可乐,我不再忍心下手宰杀家禽和鱼类。
快一年了,可乐大约已经转世了吧。
关于我家的狗狗,我还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