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城区办事,途经曾住过的富家桥医院小区时,瞥见小区门口的那棵垂丝海棠正开得绚烂。这一瞥,勾起了一些回忆,脚步便不自禁地改变方向,拐进了小区。
小区很小,只有六幢大小不一的楼。原本里面住的全是医院家属,不管是不是同住一幢楼,邻居们相互都熟识。
整个小区几乎没有绿化,听不到鸟叫声,只有小区门口的这棵海棠每年以一树夭夭灼灼的粉色花朵,向人们传递春意。不过当时我还不识海棠,一直搞不清它到底是梅花还是桃花又或者是樱花。虽然我知道有古人“恨海棠无香”,也知道冰心是深爱海棠花的,但我始终不清楚海棠花的样子。
那时候,似乎周遭没有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的各种各样开花或不开花的树种。其实最根本的是,那时候世界似乎没有现在那么大。说得再具体一些,我当初的活动范围大概是半径500米的一个圆。
原来的松陵镇不就是那么大么?
出小区,向南穿过整个镇最气派的那条200米长的梧桐路,然后左拐跨过那座曾经500米长的垂虹桥旁的新长桥,我上班的学校就在眼前了。上菜场,出小区后沿流虹路向西,步行十分钟便到了。最热闹的步行街商业区,就在北向100米开外的地方。去电影院看电影,走五分钟而已。闺女上的托儿所,就在我家这幢楼的隔壁那一幢里,那是老公单位开办的。后来闺女上幼儿园上小学了,学校与家直线距离也不过100米。从家走到松陵公园,顶多三五分钟,说公园就在家门口,毫不夸张。老公上班的医院与小区隔了一条小河,而医院食堂正对着小区大门,倘家里临时有客人来,去食堂买上点酱鹅、肫肝、牛肉等就搞定了,那时医院食堂的卤菜是真好吃。
从1989年到2009年,我在这个半径500米的“圆”里日复一日了20年,我的世界很小,小到我不识海棠,小到我以为这个世界的道旁树只有梧桐和香樟两种,离开这个“圆”以后才知道,原来小镇外围宽阔的马路旁就有玉兰啊梅花啊海棠啊作为道旁树的。
但是那时的日子过得真简便。私家车根本不需要买,买来了也不过停在那里,偶尔出远门时才用。不管上班的大人还是上学的孩子,中饭是回家吃的。夫妻俩分工合作,一人买菜烧饭,一人接送孩子,中午两小时时间,笃定得很,根本不需要家里老人来帮忙。
我有时会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家搬了,学校搬了,医院也搬了,都搬到离老松陵镇三公里之外的地方,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然而这种发展让人远离了本来简便的生活,使生活节奏加快。而只有生活节奏加快,才能把浪费在路上的时间抢回来一些,但简便的生活是无论如何也追不回来了。这种发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搬离富家桥后,很少再回去。当我再一次走进小区时,发现这里已然物是人非,在院子里翻晒衣物的新住户好奇地看了我几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