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三个悲剧家庭纠葛终结

三个悲剧家庭纠葛终结 新京报
2013-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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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0月1日,夏俊峰下葬。夏妻张晶与儿子强强相拥而泣。  “还有五分钟”,旁边的计时人员不断提醒。窗口太小,家

10月1日,夏俊峰下葬。夏妻张晶与儿子强强相拥而泣。

  “还有五分钟”,旁边的计时人员不断提醒。窗口太小,家人的手不能一起伸过隔离网的小口,最后时刻,夏俊峰请求管教把扣在自己双肩的刑具卸掉,这样他可以更靠近窗口,母亲苏秀君得以抚摸几下他脸上的胡茬。

  9月25日,夏俊峰被执行死刑。这7天里,张晶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悲伤。她忙着让夏俊峰走得体面。

  10月1日,夏俊峰葬礼结束后,数度昏厥的张晶被搀扶着回到家中,从各地赶来的网友像潮水一般散去,瘫在床上的张晶闭着眼睛说,“真正难熬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持续四年,轰动全国的“沈阳小贩刺死两城管”案在某种程度上画上了句号。失去丈夫的张晶说,这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同样称整个事件为悲剧的还有被刺死城管的父亲。

  □新京报记者 卢美慧 沈阳报道


  行刑

  张晶没哭,她做了残酷的决定,让妹妹带着儿子去上学,这意味着,这对父子,无缘再见


  9月25日上午不到六点的敲门声,让张晶意识到,死亡真的来了。

  在这之前,张晶在微博上已经求助了一夜,夏俊峰的母亲苏秀君对着佛像磕了一夜的头。打开门,张晶接到法院送达的最后一次会见的通知。

  13岁的夏健强没说话,苏秀君哇地哭出声来。强强拽奶奶衣角,示意她不要哭。

  张晶也没哭,她做了一个残酷的决定,让妹妹带着儿子去上学,这意味着,这对分别近5年的父子,无缘再见。

  会见时间只有半小时,夏俊峰被固定在椅子上,窝着身子伏在巴掌大的小窗口前与哭成泪人的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还有五分钟”,旁边的计时人员不断提醒。窗口太小,家人的手不能一起伸过隔离网的小口,最后时刻,夏俊峰请求管教把扣在自己双肩的刑具卸掉,这样他可以更靠近窗口,母亲苏秀君得以抚摸几下他脸上的胡茬。

  又一次提醒过后,夏俊峰嘱咐妻子张晶好好照顾老人孩子,在试图把脸靠近妻子时,夏俊峰被带走了。

  这次会面,夏俊峰留下了几句话,他希望“家里只要还活着一个人,就要为我申诉。”

  当天上午10时左右,夏俊峰被执行注射死刑。

  回到家中,妹妹告诉张晶,早起被吓得不敢出声的强强,在上学路上放声大哭。

  同一天的中午,申向党接到了纪晶的电话,申向党是被刺两名城管之一申凯的父亲,纪晶是另一名城管张旭东的妻子。纪晶在电话中说,夏俊峰死了。

  “当时怎么也不相信。”申向党说,第二天看了报纸,他信了,“法律最终还了我们公道。”


  回家

  他的骨灰被安放在父母的房间,因为“屋子大些,阳光可以照到他。”


  9月26日上午9点,张晶领取了夏俊峰的骨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交给她一包红布包裹的骨灰。满眼都是泪的张晶迷迷糊糊给夏俊峰挑了个骨灰盒。

  捧着丈夫的骨灰从殡仪馆走出,张晶几度昏厥。“他跟你见面的影子不断在你眼前晃,现在成了一捧骨头渣子,你知道多残酷吗?”

  被羁押4年多的夏俊峰以骨灰的形式回到了风雨坛街的家中,他被安放在父母的房间,因为“屋子大些,阳光可以照到他。”

  晚上给儿子夏健强洗澡时,儿子跟张晶说,当天他背着书包上楼感觉书包轻了很多,“是不是爸爸回家了,他在背后帮我扶着呢?”

  爬到床上,强强问张晶,“爸爸到床上了吗?爸爸回家后会在床上睡吗?”张晶不知道怎么答,只能等儿子上床后自己流泪。

  这几年,张晶猜可能是孩子害怕,强强睡觉时常会突然抱紧自己,26日晚上,强强睡得很香,第二天他告诉张晶,自己感觉爸爸回来了,“虽然住在小房子里,但是他回来了。”

  当天全家人翻照片给夏俊峰做遗像,但是翻箱倒柜大半夜,一家人发现夏俊峰没有一张像样的个人照片。

  为这,苏秀君和老伴儿夏忠新难受了半夜,夏俊峰和张晶结婚时家里条件差,儿子跟他们说,等以后赚钱了再补婚纱照,一直到出事,婚纱照也没有照。


  现实与网络

  挽联她反复权衡,“只选择寄托哀思的,太仇恨太激烈就算了。”


  9月27日,张晶前往沈阳郊区一片名为纪念林的墓园为夏俊峰挑选墓地,像四年中不断为夏俊峰争取活的机会一样,张晶想让死去的丈夫走得体面。

  最终,张晶为夏俊峰买了一块34800元的墓地,两旁植着松柏,地方宽敞。

  张晶说,家人不愿依着夏俊峰的意思把骨灰“一把撒了”。选择稍大一点的墓地一是因为“一辈子都住得憋屈,在看守所里又跟别人挤了四年,以后都让他宽敞儿的。”第二个考虑是,“那么多人挂念夏俊峰,方便后来人探访。”

  这天下午,张晶的朋友燕子从外地赶来看她。燕子原本想像几年前张晶安慰离婚的她一样安慰对方,但她发现张晶不再是过去那个内向怕事的农村姑娘。

  张晶收起悲痛,她决心为丈夫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葬礼延伸着网络世界对夏俊峰的关注,9月29日,张晶在微博上贴出几日来网友们为夏俊峰撰写的挽联,发布微博前,她反复权衡,“只选择寄托哀思的,太仇恨太激烈就算了。”

  有两则她很喜欢:一则是,秋凉夏已逝,冬酷春未来;月黑峰独俊,到时花自开。另一则是,人人事事不可求,但愿下世永夫妻。

  布置好灵堂后,前者被选为主挽联,后者悬挂在了主联两侧。

  忙的间隙,张晶会伏在电脑上看会儿微博,她会逐条看网友们的评论,表达哀悼和同情的占大多数。

  夏俊峰成了一个符号,独立电影制作人胡力夫自2011年开始一直跟拍夏家母子,他认为夏俊峰的遭遇让诸多遭遇不公的人找到了共鸣。

  9月30日上午,有个东北小贩伏在夏俊峰灵前哭了几分钟。很多人来送别夏俊峰这个小贩。其中,年纪最大的老人83岁,他颤巍巍地爬到六楼的夏家,嘱咐张晶好好生活。


  父亲们

  申向党和夏忠新同岁,他比后者早四年成为了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


  苏秀君和夏忠新每晚都会到楼下给儿子烧纸钱。回来之后,苏秀君继续给客厅里供的菩萨磕头,夏忠新看着孙子。

  夏健强几乎长了一张和夏俊峰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夏忠新说,看着孙子在眼前蹦蹦跳跳,就好像儿子从没离开一样。

  夏忠新话不多,不愿意表露自己的情绪,9月27日晚上,听了胡力夫专门为他写的《老夏之歌》,这个63岁的环卫工人哭出声来,歌词讲述了他家的生活,里面有句歌词反复吟唱“老夏有什么办法呢?”

  申向党和夏忠新同岁,他比后者早四年成为了一位失去儿子的父亲。由于两名城管其他家人或生病卧床、或要照顾家人,申向党几乎成了两家的代言人。

  几年中的经历告诉他,外界怎么评价、安慰、同情,都难以替代生活本身。

  失去儿子的几年,申向党每天五点起来去停车场收停车费;下午下班后再去倒垃圾。晚上九点,去马路边的车棚给人看车。

  一米六高,瘦得只有骨头的申向党说,每天把自己弄得很忙,是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会想儿子。

  10月1日早上10点多,夏俊峰的骨灰盒被放入墓穴,阴了一上午的天空飘着细雨。上香的时候,张晶对着墓碑喊,“老公,一路走好,咱谁也不恨,谁也不怨。”

  两名城管家庭承受的痛苦时隔4年之后降临到夏家。

  走出夏家所在的巷子,巷口右侧不远处的路口,三个家庭的悲剧开始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每天仍旧汇集着二三十名小贩。这里如今是风雨坛街有名的夜市,小贩们每月上交600块钱,申凯们和夏俊峰们便不用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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