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话当事人
新京报:看你博客上发声明,希望此事到此为止,听说也拒绝了很多媒体的采访?
温庆福:是的,最近很多媒体和我联系,我觉得这个事情已经太大影响了。而且我觉得,更该宣传的是那些“文革”中的被害者,而不是我。
新京报:你在登报致歉前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吗?
温庆福:完全没有想到。我个人觉得是个普通的事情。当时就是看《快乐老人报》,然后把这封以前写在博客上的信发给了他们,而且很长时间也没有得到回音,后来通知我发表了,一共发了三个人的道歉信,我这个是其中一篇。
新京报:最早写在博客上,后来是怎么会想到要去登报呢?
温庆福:因为我本人平时也比较喜欢写一点东西,在报纸上也发表过一些小文章,我觉得我需要道歉,但是这件事是有历史意义的。“文革”是中国人心里很痛的一个地方,尤其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回想起来更是。当然对我个人而言更希望能是一种释放。
新京报:你和致歉信的当事人张琼英老师一直没有联系吗?
温庆福:是的,我们四十多年没有联系。就是1983年的时候,我在湖南师范大学曾经碰到过她的小女儿,聊过两句。当年带人抓走张老师的时候,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小,在旁边很惊恐的样子我一直记得。但那次也没有当面道歉。
新京报:是什么让你觉得应该道歉呢?
温庆福:1999年我当时在美国考察旅游产业,在一个教堂看到很多教徒排队在那里忏悔,我就在旁边看着,当时觉得忏悔是个很好的事情。孔子也讲过,吾一日三省吾身。人应该多点反思。后来我看了《圣经》,那作为西方经典著作,应该说肯定有它的精华所在。我不信教,我是个老党员,共产党员本就是无神论者,但是不能排除宗教信仰对个人灵魂的触动。
新京报:网络上有一些人质疑你,你看过吗?
温庆福:我知道,有人说我是作秀,有人说我是“文革”余孽。但是我已经68岁了,这么大岁数,而且我退休以后待遇都不错,也一直喜欢过一种平静的生活,在名利上还需要动什么脑筋呢?六十而耳顺。国学大师钱穆在《论语新解》中说:“耳顺者,一切听之于耳,不复感其于我有不顺。”耳顺就是要听得进不同的声音,而且我只是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新京报:这件事报道出来以后给你家人有造成困扰吗?
温庆福:之前家人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和他们讲过这件事。我的孩子和老伴让我不要再接受媒体采访了,说事情搞太大了。我也觉得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做了一件普通的事。其实像我有这种想法的人应该很多,只是没有公开而已。应该宣传的是那些受到迫害的人,他们经历很坎坷,更应该受到关注。现在反而宣传加害人,这让我很不安。我更不是一些人说的英雄,我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儿。
新京报:你有没有想过,张琼英老师可能不会对你的道歉做出回应?
温庆福:张老师太伟大了,她的宽容让我非常感动。我不是非要她宽容我,就算她不宽容我我也能理解,她受到的伤害太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能要求所有人想法都一样。张老师经历了很多坎坷,但在坎坷中仍然有一颗坚定善良的心,她的子女也教育得特别好。
新京报:很多人说,你道歉的可贵在于目前为此事道歉的人太少。你怎么看待那些沉默者?
温庆福:我觉得不道歉也是他的自由。没必要让所有人都来道歉,因为“文革”中错的人太多了,而且“文革”中今天是对,明天可能是错的,很多人自己都不清楚。这种事太多了。我在“文革”中也受到过批判,只是不重。如果你问我是否希望别人来向我道歉,我觉得没必要。道歉不道歉全看每个人自己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