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手记】“慰安妇”,活着

【手记】“慰安妇”,活着 新京报
2014-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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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在侯冬娥的自述里,她提到过无数次想死。被日本兵轮番侮辱时想死,知道女儿饿死时想死,苦等了近1

在侯冬娥的自述里,她提到过无数次想死。被日本兵轮番侮辱时想死,知道女儿饿死时想死,苦等了近10年的丈夫说她“不干净”,搂着小老婆赶她出家门时想死,第二任丈夫去世时也想死,晚年一身疾病什么也干不了的时候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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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新闻操作层来讲,采访山西“慰安妇”,是一次再沮丧不过的采访体验。


  这些行至人生终点的老人,除了那些听起来沮丧的句子之外,似乎并没有给我更多的有效信息。


  但我个人对她们,真是尊敬极了。迈过了人生的沟沟坎坎,经历了种种不如意之后,她们能用特别无所谓的表情跟你谈“死”,但还选择坚强地活着。


  活着本身,就是活着最大的理由,也是最值得尊敬的理由。


“盖山西”的生


  先说一则旧闻。


  1982年深秋,乡村教师张双兵下课后在学校周边溜达,秋风瑟瑟,张双兵远远望见一小片谷子地。当时已近秋末,地里的庄稼差不多都已收割干净,只余那一小片儿在秋风中集体哆嗦。


  谷子地边儿上,一个干瘦的老太太蹲在地上,一寸一寸收割最后的秋粮。有过农村经验的人大都知道,秋末收庄稼讲的就是个爽利,镰刀碰到秸秆儿刷刷作响,那就是丰收的声音。


  但几十年过去了,张双兵回忆当时的场景,还会感慨“速度那个慢啊”。


  张双兵先是同情,紧接着是好奇,便跟附近的村民打听为啥地里都要打霜了,老太太还在一个人收割庄稼。


  老太太叫侯冬娥,因为年轻时长得俊俏,早年有过“盖山西”的名号。但战乱年代,美貌便是女人的过错。1941年日本人进军盂县,名声在外的侯冬娥最先被抓去当了“祭品”。


  在日本人的炮楼里,侯冬娥和同被抓去的姐妹受尽欺辱。


  两个月大的女儿因为侯冬娥被抓,在自家土炕上饿死了。侯冬娥被救出来时,怀了日本人的孩子。她百般自虐,弄掉了孩子,但之后再也没有生育。第一任丈夫讨了别的女人,唯一的儿子被抢走,她被赶出家门;第二任丈夫因病去世,抱养的儿子也被同族抢走;因为生活不下去,她跟了第三任丈夫,这个男人早年得过梅毒,鼻子烂掉了。


  如今跟村子里稍年长的人闲谈,人们还唏嘘“山西最美的女人跟了最丑的男人”。


“盖山西”的死


  张双兵从侯冬娥口中得知这些经历,用了整整10年。1992年,痛哭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贫病交加的侯冬娥将自己悲惨的人生,悉数告知了张双兵。


  侯冬娥成了第一个站出来向日本政府讨还公道的中国女性受害者。在侯冬娥的努力下,许多当时一起受难的姐妹站出来,沉寂了大半个世纪的屈辱痛苦得以为后人所知。


  但鲜有人记住侯冬娥的名字。1992年冬天,日本东京要召开一个国际论证会,办理好一切手续的侯冬娥因为半路车辆故障,加上身体不适,最终没有成行。


  之后媒体的报道中,人们更多提到的是参加了那次会议的万爱花老人。那年年底,万爱花从日本回国,特地看望侯冬娥,听着苦难姐妹讲听证会上的见闻,候冬娥说没去成那个会是她一生的遗憾。


  她说她想要公道。


  在侯冬娥的自述里,她提到过无数次想死。被日本兵轮番侮辱时想死,知道女儿饿死时想死,苦等了近10年的丈夫说她“不干净”,搂着小老婆赶她出家门时想死,第二任丈夫去世时也想死,晚年一身疾病什么也干不了的时候想死……


  但所有磨难,她都挨了过来。


  1994年4月,73岁的侯冬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没有人打点后事。最终,她的孙子把她,和她恨了大半辈子的首任丈夫,埋在了一起。


活着的理由,活过的证据


  侯冬娥的故事只是一个缩影。


  山西“慰安妇”幸存者只剩下11人,我见了其中9位。因为几十年前的那场恶梦,婚姻的不幸,一生的隐疾,老人们多是各有各的悲苦。


  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老人们顺畅表达过去了。土炕,呆坐,疾病,孤苦,干瘦的老太太们和外部世界已没有过多关联。


  很多人谈到了死亡。


  “活不久了啊”,“该死了啊”,“不想活了啊”,都是这样的句子。我会不自觉地想起侯冬娥说她活不下去的那些场景。


  也许你会说,这太灰暗了,不温暖不积极。我没有办法辩解。但我总觉得,老人们走过了这一生,活了过来,忍了过来,并在需要的时候,说了出来。对于经历过大悲苦的人来说,这是再积极再勇敢不过的事。


  韩国电影《素媛》里有个片段,被性侵致终身残疾的幼女素媛说起,她躺在病床上,总是想起奶奶生前的话:“哎哟,要死了,哎哟,要死了。”但奶奶并没有寻死,最终寿终正寝。当时她不懂为什么,经历磨难之后素媛说:“我现在认为那就是人活着的理由。”


  明知经历的磨难和痛苦已非常人所能承受,但还选择坚强地活着。活着本身,的确是活着最大的理由。


  张双兵说,即使有一天这些当过“慰安妇”的老人都没了,他还是会坚持下去,找日本政府打官司,告知后代人这些女人的故事。惟有如此,老人们的一生才不算白白付出与承受。


  离开山西之前,我让张双兵带我去看了一眼侯冬娥的坟地。地里的庄稼还没长出,原野空旷荒凉,侯冬娥的坟头点缀其中,那是她活过的证据。


新京报记者 卢美慧



点击『阅读原文』可以阅读新京报5月12日刊发《张先兔:“慰安妇”记住历史,帮我们把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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