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点并校和打工潮兴起,致使山里的学校和儿童锐减。数度变迁,甚至到现在只有一个学生的局面。即便如此,赵国清还是朴素地认为“恰恰是命里注定”。

汪文强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两三里地的路,7岁男孩经常自己走。 摄影/新京报记者 周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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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湖北省宣恩县珠山镇天井堡小学时,我长舒了口气,甚至有些解脱。在山里采访的这两天没有信号,发不了微信,看不到朋友圈,确实苦闷。
转念一想,我才待了两天,59岁的教师赵国清却已经待了14年。他既是校长,又兼任语文、数学老师,伙夫。
如今,他的学校里,只有7岁男孩汪文强一名学生。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度过这些孤独的日子。
为了体验他的孤独,清晨,我跟着他从家出发,步行去学校。
路不长,10里地,但非常难走。过去14年,赵国清无数次踏着这条山路,上学,放学。
路上,他略带诗意地跟我描述了一次大雪封山时行走在这条路上的情景:四下无人,寂静,能清晰地听见脚踏上雪地的咯吱声,林间树木被积雪压垮的下坠声。
但实际我们经历的情景是:下雨天,山路更加湿滑,平时50分钟的路程,拎着一筒挂面和两个胡萝卜的赵国清,和裤子糊满泥巴、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走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天的语文课文是“失物招领”。对赵国清来说,教师这个岗位,也像是人生里的失而复得。
在赵家,赵国清并非唯一的教书匠,他有众多亲属分散在不同的小学。
“你们祖辈上有人是办私塾的。”每当村里的老人这么说,赵国清佝偻的腰杆立刻挺直了,两条浓重的眉毛一挑,表情有些喜滋滋的。
他喜欢村里人说他是文化人。

课间休息,赵国清为汪文强做了午餐,学校里,他除了是数学和语文老师,还兼任校长和伙夫。 摄影/新京报记者 周岗峰
1970年代,为响应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召,高中毕业的赵国清回到村里。
带着些书生气的他已经有些不适应乡村的生活:“说不上话,你讲普通话,大家会觉得你瞧不起人。”
他成了村小的代课老师;同时,他也是农民,黑色的泥土嵌进指甲里,多少年都洗不干净。
教书回来,他抓一把玉米,嘴里“咯咯”地叫唤着喂鸡,然后去菜地择一把莴苣叶子当晚餐。
他心中始终疑虑:这不是真正的老师,真正的文化人。
39年的教书生涯,赵国清曾数次与民办教师转公办的机会擦肩而过,或因政策变动,或因条件不符。
他曾冲到村委会的办公室,拉着书记的手,含着眼泪泪问道:“书记,这个公办教师,我还能转吗?”他告诉我,那一年是他教书的第十个年头,他绝望了。
1992年的夏天,又到考试时节,他没有再去城里复习,而是留在了村里。
夏日的清晨和傍晚,他趁着凉气到山间的田地里挖草,白天就躲在屋子里背书。3个月后,竟然顺利通过考试。
但赵国清从未料想,就算成为了“真正”的教师,有一天,他的学生竟然只剩下一个。
撤点并校和打工潮兴起,致使山里的学校和儿童锐减。数度变迁,甚至到现在只有一个学生的局面。即便如此,赵国清还是朴素地认为“恰恰是命里注定”。
他确实是命运洪流里的一撮人,只能跟随政策的变动起伏人生。
赵国清和学生汪文强两个人的学校,其实是当下中国农村变化的一个缩影,历史的车轮轰隆而来,它被辗压,却没有消失,还在挣扎。
新京报记者 朱柳笛

4月8日,新京报人物报道刊发《两个人的学校 一个人的孤独》(点击下方『阅读原文』可以浏览详细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