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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中国反传销协会”吗?收费1.6万,专业“鼠窝”捞人

听过“中国反传销协会”吗?收费1.6万,专业“鼠窝”捞人 新京报
2015-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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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近日,老王带着李楠的四名同学,与记者一起,探查了天津静海县老城的八九个传销窝点,使用过一次手机定位,找过城



近日,老王带着李楠的四名同学,与记者一起,探查了天津静海县老城的八九个传销窝点,使用过一次手机定位,找过城郊5个传销野外聚集地,还接打过数不清的电话。由于缺少监管,中国民间反传销协会至今没有正式在相关部门登记注册。高昂的收费及身份的不合法,带来的是众多的质疑与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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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傍晚,被骗进传销窝点整整七天的广西籍小伙李楠(右)终于被解救,看到同学后低头大哭。


7月30日下午7点22分,天津静海县北环路到津沧高速的入口处,老王将李楠从一辆银灰色夏利车中叫出。他自由了,抱着迎上来的大学室友高松,泪流不止。


广西男孩李楠,今年23岁,刚刚工作一年。7月23日,他被骗入传销窝点,在心理防线快被攻破时,大学好友们凑了一万六千元,委托反传销人士将他救出。


这次营救从7月30日上午10点半开始,到傍晚近7点半接到人结束,历时9小时。


期间,老王带着李楠的四名同学,与新京报记者一起,探查了静海县老城的八九个传销窝点,使用过一次手机定位,找过城郊的5个传销野外聚集地,还接打过数不清的电话。


▲7月30日11点,老王用手机收取对李楠的定位信息。


由于缺少监管,中国民间反传销协会至今没有正式在相关部门登记注册。高昂的收费及身份的不合法,带来的是众多的质疑与风险。


第1幕:信好友


小伙误入“传销” 5条短信锁定静海


李楠被前同事王洋洋骗入传销窝点。7月25日,礼拜六,清晨5点19分,李楠大学室友赵喆的手机连续接到5条短信。


“吉吉,我是李楠,现在被骗进了传销。”其余四条短信的大意是,被困静海县一平房内,外面在修路,旁边有气象局,快报警。支付宝密码为×××,把钱转出去,别回复。


6月29日,李楠接到王洋洋电话,这位在六月初从北京一家网络科技公司离职前往天津的同事说,新工作很好,每月能挣到5500块钱,劝他辞职来天津发展,“先发个简历,你来的话估计月薪能有六七千。”


发了简历,李楠很快接到了一位“白经理”的面试电话,对方问了几个简单问题,就让他去上班。


他上网搜索这家公司,没找到官网,只有一些招聘信息,显示这是一家去年新成立的信息技术服务公司。纠结了两天,想到有朋友在里面,李楠便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7月23日中午,李楠来到天津,下了火车对方来电,“项目组在静海县,你坐大巴来吧。”正犹豫时,王洋洋来了电话,“快来吧,在哪不是挣钱啊。”


抱着看一眼再说的打算,李楠搭车前往静海。王洋洋和另一个“同事”来接他,一切都和李楠想的不一样,天下着雨,两人带着他走走停停,在街边吃了一份麻辣烫后,就催他快点走。


拐进一条小巷,眼前出现了所谓的宿舍——一个平房小院,“刚进院子身后的铁门就被关上了,王洋洋不见了,另外那个人把我带进屋。”


“我心里一沉,紧张起来。”李楠刚拿出手机就被对方夺走,屋里的三个人问他,“有几个人知道你来这了?你看我们这像做什么的?”


他编出了十来个人:爸妈、同学、朋友……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被困在静海老城的一个小平房里,这天是礼拜四。


7月25日,礼拜六,清晨5点19分,李楠大学室友赵喆的手机连续接到5条短信。上午11点才看到信息的赵喆被吓到了。


“吉吉,我是李楠,现在被骗进了传销。”其余四条短信的大意是,被困静海县一平房内,外面在修路,旁边有气象局,快报警。支付宝密码为×××,把钱转出去,别回复。


这是李楠偷偷发出的求救短信,一心想着怎么逃出去,他无心睡觉。黑暗中摸到了同屋人的手机,给赵喆发出了这五条短信。


这之前,李楠曾被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押着去过一个旅店。旅店里几个房间里都是传销新人,对方反复告诉他,你看,我们干这个不犯法,也没人来抓我们,门口有摄像头,你能出来,但你跑不了。


被困的几天中,李楠的“师父”除了不断重复上面的话,还一直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看我们这是传销吗?你觉得你出的去吗?”这些试探性的问题,实际上是想让他放弃逃跑的念头,尽早配合。


周六上午看到李楠的求救短信,赵喆马上联系在北京工作的另一位大学室友高松,高松跑去李楠之前的住处一打听,人已走了两天。


赵喆这时也接到了李楠的电话,对方不再像往常叫他吉吉,而是称呼大名,听筒的回音能听出开着免提。


赵喆当时表示不确定是不是李楠本人,在电话里问,“我们的宿舍房号是多少?住几个人?都是谁?”那头的李楠故意答错,赵喆确定他出事了。


很快,高松拨打了天津的110,电话转给了静海警方,那头的警员表示,提供的信息太少,没办法去找人。


▲7月30日傍晚,老王只身一人前往接头地点从一辆出租车上带回李楠。


第2幕:急救人


接头“反传销” 要价两万元


为了救出李楠,高松无奈之下,只能联系反传销组织,和一个姓于的人砍价到一万六,约好礼拜四(7月30日)在静海和老王会合,先救人后给钱。


高松动员了更多同学帮忙救李楠,他们想了个好办法:让老乡用壮语和李楠通话,一般人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这个办法很有用。李楠用壮语传回了信息,把天津描述为“我上大学的城市”,静海描述为“安静的海”。


李楠刚到窝点的几天,对方对他软硬兼施,一会儿威胁、恐吓,过一会又端茶倒水,甚至第一个晚上时,还有人为他端来洗脚水。


给他印象最深的是对方一刻都不停地说教,哪怕是发呆,也会突然被“拍醒”。“师父”还会讲很多励志故事,“他们把那些命运悲惨的主人公逆袭成富翁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


与此同时,高松和同学们在网上找到一则广告,对方称可以帮忙救人,打过去一问,要收2万元。“太贵了,而且还不知道靠不靠谱。”


坏消息很快传来,李楠告诉同学,对方让自己用身份证解锁支付宝,里面有两万多块没法转走。


高松有点急了,无奈之下,只能联系反传销组织,和一个姓于的人砍价到一万六,约好礼拜四(7月30日)在静海和一个叫老王的人会合,先救人后给钱。


老王介绍,他们是京津冀反传销协会,团队有七个人,其实就是私家侦探,专门帮忙救人。


这是李楠被困的第7天。早上6点半,高松和新京报记者从北京南站出发,在天津与赵喆等3位同学会合后,一行人在上午10点抵达静海。


在静海汽车站,40多岁、穿着烟灰色背心休闲短裤的老王出现了。


确认李楠被骗入的第一个窝点在气象局附近后,他首先让赵喆试着打李楠电话,“手机开机才能定位。”


得知电话能打通,老王带着众人走向事先备好的车,“其余人包个车跟我的车走,先去气象局附近的窝点。”


老王是东北人,常年在天津、河北一带救人,今年4月初,新京报记者曾随同老王在天津一个传销窝点中,救出被困28天的女孩小静。


▲7月30日中午,静海县一个传销窝点,传销人员围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午饭是白水煮面条。


第3幕:探窝点


小巷大院翻出受骗者名单


老王在静海生活了20多年,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静海的窝点,我能掌握到百分之六七十。”


▲7月30日10点多 ,天津静海县疑似李楠被困窝点,反传人士老王翻墙进入打探情况。


7月30日上午十点半,从静海县长途汽车站出发,车子逐渐远离市区,十来分钟后钻进一个巷子,拐过两道弯,停进死胡同。


路上老王说,在静海生活了20多年,气象局旁边那几个窝点都在他心里,“静海的窝点,我能掌握到百分之六七十。”老王下车后拐进一条30米长的巷子。在一个紧闭的红色铁门前停下脚步。


“这家有两年时间了,一大帮孩子在搞传销,警察常来抄家,后来他们就换了铁门。”小巷的居民证实了老王的判断,这里确是传销窝点。


老王把门推开一条缝,眼睛贴上去,边往里看边敲门。旁边的同学们像“特警行动”一般贴在墙两边。


对于这次行动,老王在路上就反复强调,“进去只要看到咱的人就叫出来,什么话都别说,千万别动手,你们要动手我就控制不了了,兴许我会先跑掉。”


大门没有敲开,老王退后几步踩着一侧的瓦垛翻进小院。七八分钟后,他又翻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人名的纸条。


“这上面有李楠吗?”“没,咦!有骗他来的那个人。”纸条上有王洋洋的名字,“没事,这上面都是交过钱的,没交钱的还在洗脑,没上名单。”


这里确实是李楠最初被骗进的传销窝点,事后李楠回忆,上课时,几个人盘腿席地而坐,培训员在一旁用极快的语速介绍这个公司和盈利模式。


几堂课下来,他了解到,公司名为“蝶贝蕾”,是广州一家日化企业,主要经营化妆品,上下线花2900元买的不是产品,而是“营业执照”。


一个人可以买多套,也可以拉朋友入伙。公司等级分明,经手的营业执照越多,等级越高,相应的提成也越多。不过,李楠从未见过产品和公司材料,所有的介绍和话术都是手抄版。


第4幕:出绝招


QQ神秘人定位被困者手机


定位一直是老王找人的惯用手段,锁定人在哪个片区后,靠着经验,再挨个窝点去敲门。他透露,他们在通讯公司的机房里有人,每定位一个手机,要给对方六七百块钱。


没找到李楠,老王不慌不忙地坐到树荫下,点上一根烟,掏出手机开始定位。他打开手机QQ,把李楠的电话告诉对方。五分钟后,收到了一个地址和一张地图截屏。


定位点在上述窝点西北方向,直线距离700米。老王判断,这不是被转移,就是躲避警方,跑去树林子避风了。


李楠果真被转移了。因为和外界通话过多,引起传销组织怀疑,7月27日天刚亮,他就被转移到静海县城的另一个窝点。


不过老王说,这种定位一般会有300米误差。“我们在通讯公司的机房里有人,每定位一个手机,要给对方六七百块钱”。


定位一直是老王找人的惯用手段,锁定人在哪个片区后,靠着经验,再挨个窝点去敲门。


有时幸运,刚进入第一家,就能找到被困人员。“最快10多分钟一个。”老王介绍,一般找两天,两天内找不到再放弃。


2014年,老王帮一对河南周口的家长找孩子,夫妻俩一到天津,孩子就关机,没法定位。“一定有老家人通风报信,”三次定位未果,老王决定欲擒故纵,暂时不找了。等过了一段时间,悄悄定位,终于把人找到。这是最艰难的一次,用了两个月时间。


干这行4年来,老王的反传销团队解救了八九百人,平均两天救一个人。


来到定位点附近,老王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总会在一些铁门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凑近门缝看看,就能确定这是不是传销窝点。


据他多年来的经验:门内有十几双鞋子整齐摆放,院里晾着许多年轻人衣裤,那就八九不离十了。“走路时脚步要轻,竖起耳朵听,他们上课时声音大,有时能听见。”


终于在隐蔽的小巷末尾,院里有了回音。


“谁?”


“我。”


“你谁啊?”


“赶紧开门,少废话。”


半分钟,门锁开了。


院里的正房分三间,中间客厅摆着一张长桌,十几个年轻人站成两排,桌上整齐地摆着不锈钢饭盆。


里面没有李楠,老王催促,没人就赶快走。院子门口,开门人安慰受到惊吓的同学们,“别怕别怕,慢走慢走”。


老王说,这种有人的窝点只要能进去,不给他们找麻烦,对方会很“守规矩”。


当天静海30°高温,在棋盘一样的窄巷里转悠了七八家窝点后,老王一无所获。


第5幕:撂底牌


锁定传销小头目做换人筹码


老王还有最后的底牌,如果找不到想要的人,就锁定相应网络的窝点和相应网络的人,这是可以用于交换的筹码。一开始找人,传销网络就已知道,各个网络之间还会通风报信,反传销组织锁定了传销窝点,就等于抓到了他们的把柄。


午饭过后,老王再次来到最初锁定的窝点。以同样的方式翻入院内后,设法将院门打开。几位同学在杂物间找到了李楠的行李。


大家可以肯定,李楠曾出现在这个窝点。


在三间正房里,客厅的设置和之前的窝点并无二致,只有一张沙发和长桌。


一侧的男生宿舍散发着浓重的尿臊味,一摞叠放整齐的薄被像从煤堆里捡来的一样黑。


晚上,新人们通常会被拉住聊天,“师父”告诉李楠,如果安心做的话,根据几何倍增原理,满14个月后年薪可达到536万元,过上早饭一杯牛奶38元、出差住四星半酒店、睡水银床的生活……


李楠拆穿对方,“水银有毒。”被限制自由后,他找不到机会逃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思想上的反抗。


晚上睡觉,十六七个男生就在这10平米的小屋打地铺,稍一翻身就会碰到旁人。


李楠说,早饭常常是一碗清粥夹杂着几块土豆,中午就吃馒头就咸菜,“被困7天,他只有两次大便。”


女寝室长屋里,老王找到一张写有上百人名的网络树状图,看到几个有所耳闻的头目姓名,他决定去郊外的树林找找。


找到树状图上的小头目,就有可能找到李楠。按照经验,传销窝点“躲负面”的地点在郊区:人烟稀少的小树林、废弃的蔬菜大棚、高架桥下等隐蔽处。


盘踞静海的非法传销由来已久,在网上,从2004年至今的11年间,媒体对静海官方打击传销的报道几乎未曾断绝。根据《中国工商报》2014年6月报道,自2008年以来,工商、公安机关累计取缔传销窝点1300个,教育遣返参与传销人员3.5万人次;刑事拘留传销组织者和骨干分子近百人,解救被限制人身自由人员300名。


车子由县城开出10来分钟。穿过一条河沟,一大片树林里聚集着成群的年轻人。少则三五人,多则10余人,大多数人聚在一起做游戏打扑克,还有的三三两两面对面坐着像是在讲课。但这其中没有李楠。


在一座高架桥下的聚集点,四五十个男女坐在铺盖上打扑克。身旁放着馒头、榨菜、大桶纯净水。


一个男孩从人堆中走出,笑眯眯地招呼老王,“大哥,你找谁?说名字我帮你问问,你们别紧张,这咱都懂。”


“最近‘风浪大’啊,都跑这么远来了,给你们领导问问,有没有这个人。”老王说,这些人一般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就这样跑了多个聚集点,依然没找到李楠的下落,一行人只能回到原处“守株待兔”。


下午五点多,巷子中穿过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老王跟了上去,二十来分钟后,他回到了窝点边上。


“我跟那俩人说了,他们去给领导报信,应该等会就放人。”


这是老王的底牌,如果找不到想要的人,就锁定相应网络的窝点和相应网络的人,这是可以用于交换的筹码。


一刻钟后,老王的电话响了,交谈中,老王不断地重复,“你放心你放心,我只要人。”他向对方保证不会有其他麻烦,并约好在高速口交人。


当晚7点22分,李楠被送到了高速口,见到了来接他的同窗好友们,至此他被困整整七天。


对话民间“反传”第一人

“这是个不该存在的行业”



李旭
男,45岁,辽宁鞍山人。2004年,他曾深陷传销,拉来的第一个下线是自己的亲姐姐。

2006年,从传销骗局中醒悟的李旭自费建立“李旭反传销热线”和“中国反传销协会”。多年来,他的志愿者团队解救传销人员,为公安机关提供线索,铲除了全国多个非法传销组织。同时,他也向传销者解释骗局,进行反洗脑。在民间反传销志愿者中,他被称为“中国反传销第一人”。


处境尴尬:不收费难以生存 收费必遭质疑


新京报:你被称为“中国反传第一人”,这个名号是怎么来的?


李旭:可能是我进行反传销较早。这个名称我并不认同,比我早的人还有。其实有了传销以后,就有反传销的力量。


新京报:你认为为什么会有民间反传组织存在?


李旭:政府不是万能的,不可能面面俱到,官方现有的打传,往往以驱散、遣返为主,但传销者已被洗脑,如果没有反洗脑,这些被驱散的传销人员还会继续传销。这是一种需求,官方很难提供这种服务。民间反传组织的参与者多是曾经深陷传销的受害者,反而对传销比较了解,知道如何进行反洗脑,这种情况下,应该由政府和民间形成合力,社会共治。


新京报:你的团队有多少人?大家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李旭:专职的30多个人。加上外围QQ群里的一些志愿者,有上千人。


专职成员基本都是传销受害者,有的是经我劝说解救出来的,有的看到我们网站或者媒体报道后加入进来的。


新京报:你们平时怎么工作?


李旭:传销分为南北两派,南派传销不怎么控制人身自由,传销者常回家拉人、拿钱,家人发现后就向我们求助,我们就到家去劝说。北派传销常控制人身自由,我们会被叫去现场解救,把人救出来后再给他反洗脑。


也遇到过危险,今年6月在合肥我们就被传销组织围攻了。一个西安的老人求助我们找他的女儿,这个老人先进去卧底了两天,后来被识破了,第三天凌晨他女儿被转移走了。老头在小区里认出一个小头目,但对方找来几人一起威胁老头,发生了冲突,在现场我们一个志愿者头被打破了,缝了针。


新京报:有家属把传销者送到你这来反洗脑吗?


李旭:带这里来的不少,有时一天三四拨儿,我们派专人反洗脑。有反传组织把反洗脑成功率标榜到98%,那是吹的,实际上能达到百分之八九十就不错了。


新京报:你们怎么生存?


李旭:经费来源靠捐助,别人把人带到北京来找我们反洗脑后,随便给我们点捐助。我们到全国各地开展工作的话,会向寻求帮助的人要差旅费。这两年,近一点,我们收两千,远一点,比如广东、福建,我们收三千。


新京报:你的组织属于公益的还是商业化的?


李旭:2006年到2008年是我们的激情反传阶段,纯公益,不收任何费用,被解救者自愿给钱。结果不可持续,身边的专业志愿者越来越少,连固定的办公场所也没有,我们的身份也比较尴尬。想正规化发展,就要有稳定的经济来源,现在我们是半公益性质,注册了一个信息咨询公司,但身份还是有些尴尬,你收了差旅费,会有人质疑你。


新京报:你认为,反传组织能够完全商业化运作吗?


李旭:这是一个良心活,你又没有合法身份,完全商业化肯定有问题。


反传组织无论如何都不应完全丧失其公益性。反传组织是求助者的最后一根稻草。常常,他们是在求助一些职能部门无果后,处于求天不应、告地无门的近况时才找到了反传组织,这时你救的可能是一个家庭。


异化之路:部分反传组织以暴制暴不惜违法


新京报:如果反传组织与传销窝点达成默契,传销窝点放人,他们收钱,这是不是就成了一笔生意?


李旭:现在反传圈子的确混乱。反传是良心事业。你可以收费高,收五六千元甚至上万元,但是要考虑到,不能把反传当肥肉,传销人大多条件比较差,农村的,下岗工人,没有几个富人,本来就被传销骗了,又让他们交上万元,这等于救一个宰一个,这就违悖了反传的初衷。


新京报: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纯粹为钱的反传组织?


李旭:这是个逐渐演化的过程,一些反传志愿者为了维系团队运行,只能采取收取一部分费用的办法,而有的人就从中看到了所谓“商机”,把这当成赚钱工具


新京报:听说有的反传组织专门利用家属急切心理诈骗?


李旭:有这样的情况,而且不在少数。


新京报:一些反传组织用定位手机等技术手段找人,这在反传圈子里经常用到吗?


李旭:有专门的收费定位公司,很多反传组织为了找到人,都会用。但这是不合法的。


新京报:反传销当中的暴力殴打、交换人质等手段呢?


李旭:的确有反传组织用这种方法找人。把一个人控制起来,就面临非法拘禁或者限制人身自由,这也本身就是违法的。


新京报:这些反传组织为什么敢用违法手段反传?


李旭:他们抓住了传销组织的心理。传销不合法,传销参与者心虚,所以,那些反传组织才敢以暴制暴,以非法手段去找人。


新京报:有人说,这些以钱为目的的反传组织跟传销窝点达成了默契,传销窝点交人,反传组织收取佣金,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看?


李旭:反传组织产生于传销这个“经济邪教”,最终目的是取缔传销,反传组织要是成了那样,就有犯罪嫌疑了。


新京报:反传组织为了钱不惜违法,还能称之为反传销组织吗?


李旭:收高价暴力寻人,这已经不只是反传界乱象那么简单了,已经是违法犯罪。反传销要在一个合法的轨道上,走太远,自己就在犯罪,还谈什么反传?


何去何从:监管缺位建议政府购买服务


新京报:中国现在有多少反传组织?


李旭:2008年之前,反传组织都是很松散的,2009年,我们成立反传协会,把百分之七八十的反传组织都联合起来运作了一年时间,这是个很松散的组织,没有监管单位,大家只能自己约束自己,管不了彼此。不久,管理上,财务问题上就有了分歧,很多反传组织目的不同,有人希望高收费,有人认为应该纯公益不收费,后来就各自散了。


现在比较有名的大概四五家,最大的是我们。有的就几个人。


新京报:目前,在中国,有没有一个国家性质的反传组织来指导民间反传?有部门专门对反传组织进行监管吗?


李旭:没有统一组织来指导民间反传组织。也没有专门机构对反传机构进行监管。


新京报:大家只是行业自律?


李旭:是。


新京报:你认为,包括你在内的民间反传组织出现的深层次原因是什么?


李旭:这是个不应该存在的行业。有了传销才有了反传销。传销为啥猖獗?我个人觉得,我们的监管上有漏洞,法律上不完善,社会上有传销生存的土壤。


比如,我们常呼吁传销重灾地的当地人不要把房屋租给传销者,以压缩传销的生存空间,但传销有个特点,不骗当地人,那问题就来了,外地人到这里吃住消费,还能给当地带来经济效益,我干吗不出租?


新京报:你个人认为,怎样才能让民间反传组织良性地开展反传工作?


李旭:得有监管。我们注册了信息咨询公司,还有工商等部门可以对我们进行规范,那种三两个人,建个网站留个手机号的,你咋监管?


新京报:关于民间反传规范化,你有什么建议?


李旭:一是对求助者的,希望他们认真甄别反传组织,不要病急乱投医,现在这个行业内鱼龙混杂,甚至有很多网络传销分子,冒充反传销者,混迹在反传队伍里。


我有个想法,反传组织各自为战,十分混乱,但事实上又需要反传尤其是反洗脑这样的服务,政府可以提供一部分资金,制定出统一的规范和救助标准。不要让我们向求助者要这个差旅费了,让政府来购买我们的服务,也可以为老百姓分忧。


采写/新京报记者 赵力 侯润芳 实习生 刘思维 米惠惠 张玛睿 宋奇波


摄影/新京报记者 吴江 王嘉宁


(文中李楠、高松、赵喆、王洋洋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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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看中国 ━

每天早晨,我们相会


不成熟的爱是:因为我需要你,所以我爱你;成熟的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需要你。

——弗洛姆 早安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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