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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事饭店已被责令整改，网络上众多为之洗地的言论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态？说白了，就是对地域的忠诚捍卫，一旦当地有什么黑店之类的，就觉得骂的是他自己，冒犯了他本人的尊严。
▲昨日，北岸野生渔村饭店一楼大厅内，鳇鱼头上放着手写的价格标签，显示每斤498元。 新京报记者 肖鹏 摄
备受关注的哈尔滨“万元鱼”事件在连续出现“剧情反转”后，昨晚，官方调查组通报称，因涉事饭店存在不以真实名称提供服务、餐饮许可证过期等问题，已被责令停止经营活动，并依法依规按程序进行行政处罚。通报还称，此事暴露出相关部门对餐饮行业监管存在缺失，管理还不到位。
不过对于鳇鱼重量是否缺斤短两、是否野生等焦点问题，通报并未给出答案。
此外，记者实地探访发现，哈尔滨松北区当地海鲜市场鳇鱼价在20多元一斤左右，与饭店方面称进价近200元一斤相去甚远。另有上海一游客爆料称，春节期间曾在涉事饭店消费鳇鱼头花费近万元，日前向当地12358热线投诉后获得饭店方上千元的赔偿。
▲昨日中午，哈尔滨松北区“万元鱼”涉事饭店“北岸野生渔村”内，三层无一人就餐。 新京报记者 肖鹏 摄
昨日中午，新京报记者来到北岸野生渔村。饭店位于哈尔滨市松北区松北大道新新怡园小区，距离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约3公里。
饭店一共3层，营业面积约500平方米，共27个包厢。记者看到，店内三层没有一个食客。饭店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厨师过年已放假。“好几天没有来客人了，怎么营业呀?要等厨师回来。”
饭店一楼大厅内摆放着鳇鱼等各式鱼种，其中鳇鱼头的手写价签为498元/斤，旁边水池内还有一条约50斤重的活鳇鱼。
“这里的鳇鱼是野生的吗?”“嗯。”饭店经理赵玲告诉记者，饭店的进货单、视频等资料已经全部提交给了调查组，“(调查)结果，我也在等。现在我就想正常营业。”
昨日上午，新京报记者来到哈尔滨最大的海鲜市场哈达海鲜市场，找到了两家出售大型鳇鱼的水产批发商。
“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万元鱼’就是这种。这种鱼养一个月都不会死，养得越久个头越大，就越像鳇鱼。”做鱼生意已有20多年的大勇海鲜老板吴大勇指着池内待售的鲟鳇鱼说。
吴大勇介绍，一般来说，小的叫中华鲟，大的，上了二十五斤就可以说是鲟鳇鱼了。他说，二十多斤的鲟鳇鱼鱼身的纹路清晰，需要养殖三四年，四五十斤的鲟鳇鱼需要养殖六七年。市场上所售鳇鱼实际上都是这种鳇鱼和鲟鱼的杂交品种。
吴大勇说，现有市面上的鲟鳇鱼大多是从湖北运送过来的，这是因为南方的气候暖和，鲟鳇鱼长得快，一斤鲟鳇鱼的售价最高可达100元。
在海鲜市场海鲜厅另一摊位，摆放着一条约30斤的鲟鳇鱼。摊位女老板告诉记者，死了的鲟鳇鱼16元/斤，活的、重量在四五十斤的鲟鳇鱼售价22元/斤。
“都不是野生的，也不是黑龙江产的，哪有那么多野生的呀?”这名女老板说，松北区的渔村中，去年底还有3家在此进货。
记者在淘宝网上搜索“鳇鱼”后发现，不少商家打着“198元一斤天价鳇鱼”的招牌售卖鲟鳇鱼，包邮价大多在25元-30元一斤。
昨晚8时许，当记者再次来到涉事饭店时，饭店已关门歇业。
“万元鱼”事件经媒体报道后，越来越多游客投诉涉事饭店。昨日，来自上海的游客赵先生向新京报记者反馈，他和家人曾于2月8日在涉事饭店消费19斤鳇鱼头，花费9526元，向当地12358热线投诉后，16日收到涉事饭店1900元的赔偿款。
对此，松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一工作人员表示，赵先生发起投诉后，管理局工作人员帮助其与涉事饭店进行协商。对于具体赔偿的标准和原因，该工作人员表示并不清楚，需要等待进一步调查结果。
“如果这家店没有问题，为什么被媒体曝光后要补偿我费用?”赵先生称，在新闻上看到陈先生的遭遇后，发现与自己到过的饭店正是同一家。2月8日，赵先生一家7口到哈尔滨自由行，经当地出租车司机介绍来到北岸野生渔村饭店。
“称鱼的时候大堂里并没有看到有价格标识的牌子，服务员说你们老人小孩多，吃鳇鱼头最好，询问价格时只说了498元，并没有说明是一份还是一斤。”于是赵先生说来一份鱼头。
赵先生提供的一段称鱼视频显示，饭店一名身穿白衣服的服务员手持一把尖刀朝鳇鱼头砍去，称重19斤，每斤498元。“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要称重，不是498元吗，服务员说活鱼杀了不能退，没想到吃个鱼头就9000多块，我们有老人孩子也不敢再争论。”
▲来自上海的游客赵先生8日曾在涉事饭店就餐。服务员手持尖刀砍向鳇鱼头，称重19斤，并称活鱼杀了就不能退。 视频截图
2月14日，赵先生拨打当地12358价格举报热线后，松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随后联系赵先生表示正在协调此事。2月16日，赵先生接到监督管理局电话称与饭店协商结果为赔偿其每斤100元，19斤共赔偿1900元。赵先生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月16日存入1900元，交易场所为“松北一路7号”。
“报道中说饭店解释这是鱼中极品，进价将近200元，如果相关部门鉴定下，真是和别家店不一样，那我觉得人家卖这个价就是合理的，但是目前没有一个说法。”赵先生表示，投诉只是想反映问题，没想到很快收到赔偿，对于为何协商赔偿每斤100元，鳇鱼的价格到底多少，希望有关部门能给予解释。
昨日下午，松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京报记者表示，目前官方联合调查组仍在召开会议，进一步调查涉事饭店所售卖的鳇鱼价格、品种以及当地的旅行社与饭店的关系，将尽快向公众公布全面的调查结果。
采写/新京报记者肖鹏 程媛媛
为“天价鱼”洗地是怎样一种心态
事情的最开始，是有顾客声称在哈尔滨吃到“天价野生鳇鱼”，一顿鱼宴吃了上万元;接着，有网友写长文表示，东北的野生鳇鱼就是这么贵，怎么啦，人家明码标价，吃不起别吃啊;很多网友蜂拥而至地表示赞同：别黑我们大东北，这个价格不算啥，嫌贵你别吃啊!随着15日哈尔滨松北区专项调查小组通报初步调查情况，称涉事饭店明码标价不违规后，这种意见更是占了上风。
虽然有渔业专家、网友撰文明确反对这种说法，指出这种鳇鱼并不贵、周边同档次甚至更高档次餐厅的同类菜肴价格比这便宜、存在导游司机拉客等，但仍然有相当多的人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然而，新闻发生了逆转：“天价鱼”饭店承认服务员代签账单，其餐饮许可已过期，养殖鲟鳇冒充野生鳇鱼，故意多切强卖，当日营业时鳇鱼头也并未在渔村公示的易拉宝菜牌上“明码标价”，导游自曝带人提成60%，当地官方未联络顾客，强行“洗地”，当事顾客的私人资料被曝光……另外，网友们更补充了新信息：这是一家当地众所周知的黑店，大众点评恶评如潮、多桩投诉，好评都是店家自己刷出来的……
一个饭馆，是不是“黑店”，要考虑其是否明码标价、是否强买强卖、是否涉嫌欺诈，而这个店，多项都违反了。如果我是当地人，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辩解和洗白。
问题是，如果你不是店主本人或者在这个店有股份，为什么要作这个保证?为什么要把自己、把一座城市、甚至整个地域的荣誉与一家小饭馆捆绑在一起?
一个地方有几家黑店，没啥大不了的，当地政府对其该整改整改、该罚款罚款、该倒闭倒闭，大家知道开黑店没有好下场，敢于违法的自然就少了。但现在，不仅当地的相关部门涉嫌护短，连众多网民也纷纷表示：你说它是黑店，分明是黑我们大东北!——这个节奏，是要让大家知道，原来不怪这家黑店，而是你们这一片儿的人都是赞同宰客的?原来在这里被宰，不仅得不到公道，还会被落井下石?你觉得，这种思维方式，对当地的发展会有好处吗?
实际上，这些年来，对地域的忠诚捍卫，已成了网络一景。不止一个地方，只要是基于当地负面新闻引发的评论，赤诚维护自己所在的省份和地域的发言，总是最激烈的。一些人总是自动地把自己和当地不良现象密切捆绑在一起，一旦当地有什么黑店之类的，就觉得骂的是他自己，冒犯了他本人的尊严。无法否认事实本身，要么强调“我们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要么强调“难道别的地方不是这样吗”;可只要事实不变，这种辩解有什么力量?
这种心态，实则是自我认知不完整，需要捆绑别的东西来刷存在感。而地域，则是最简单、无需多加思索的一种捆绑物。我不仅为我的家乡自豪，而且不允许别人说我的家乡一个“不”字。但我的家乡到底好不好，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说出来。
另一方面，我也能理解为什么网友们的焦点放在饭店已明码标价、试图证实这位顾客自身有问题上。这是一种区隔自我与他人的方式;通过表明受害者“外地人”“不懂行”“无理取闹”，重建自己“本地人”“懂行”“守规矩”所以不会上当受骗的心理自信。他们的逻辑就是“你别骗我，他们不懂，骗他们吧，那我就帮你说话”。但这种心理区隔，除了帮助黑店进一步宰客，进一步地影响地区的形象之外，其实对自己也无益。
其实，要保护自己作为消费者的利益，说到底，还是应该有分清是非对错的能力，站在有道理的一方;而不是无端端地把自己和地域捆绑、和不相关的骗子捆绑，这样，才能让黑店无所遁形，文明才可能有进步。
□侯虹斌(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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