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舆论在对马拉松等长距离路跑项目以及各类极限运动项目的宣传中,则应该多提示风险,而不是一味强调有益健康、鼓吹自我超越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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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记者 吴小飞 黄之涵 寇家祥 马骏 编导 王昆鹏 制作 范文薇 实习生 吴珺 宋子贤 王爽 编辑 胡杰 董聃慧 校对 柳宝庆 付春愔
▲甘肃马拉松21人遇难背后:山地越野赛能避开风险吗?新京报动新闻出品(ID:xjbdxw)
5月22日,甘肃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遭遇极端天气,21名参赛人员遇难。
5月24日下午,白银市委宣传部负责人告诉新京报记者,截至上午9时,已与21名遇难者家属全部取得联系,20名遇难者家属已抵达白银市,遇难人员善后工作正在进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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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扛着被子上山搜救
▲探访甘肃马拉松牧羊人救人窑洞:恰好位于2打卡点间 洞内有参赛者留下的鞋。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ID:wevideo)
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的赛道起点在黄河石林国家地质公园入口处附近,紧邻黄河石林22道弯。
参与现场搜救的景区工作人员告诉新京报记者,cp2(指路段打卡救援点)到cp4路段,正是此次事故的集中发生地。5月24日,新京报记者实地探访了cp2-cp3赛段。该赛段位于黄河沿岸,赛道起伏,跑道宽约一个车距,表面布满碎石和红胶泥。赛道临山的一侧山石林立,地形陡峭。
景区工作人员说,经过大风、暴雨、冰雹以及部分山洪肆虐之后,上山的道路已经变得十分艰难。在赛道附近的一座山谷河床处,一条长约4公里的“绿色通道”被迅速挖掘出来,救援队就是通过这个“河床绿道”攀山搜救。

▲CP2——CP3马拉松越野赛赛道。新京报记者 吴小飞 摄
景泰县常生村村民朱克铭在放羊途中救援了六名参赛者,被多家媒体报道。有常生村村民告诉记者,朱克铭除了对参赛者进行救援,还把选手遇到困难的消息,通过家人向常生村村支书通报。
常生村村主任告诉新京报记者,差不多与朱克铭前后时间,村支书也从当地政府部门获悉有参赛选手受困的消息。在村干部组织下,超百名村民迅速上山展开搜救活动。
参与救援的刘姓村民说,他是第一批参与上山搜救的村民,当时和他一同上去的有十几人,“下午五点左右,我扛着一床被子就上山了,我们是本地人,对山里的情况比较熟。”

▲参与救援的景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其所指方向为5月22日救援队登山搜救位置。新京报记者 吴小飞 摄
刘姓村民参与救援一直到23日上午7时左右,“当时雨停了,但是天气还是非常冷,大部分人一直在搜救,一夜没睡。”
刘姓村民说,他在搜救中遇到了两名参赛选手。“受困的人是两个男的,年轻的30多岁,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年长的60多岁,当时有医护人员正在抢救,后来活过来了。”
村民们说,村里的妇女也在做后勤安置工作,为搜救下来的参赛者和村民准备食物和保暖的衣服。

▲参与上山搜救的常生村村民刘师傅。新京报记者 吴小飞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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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问黄河石林马拉松
赛事运营方称此次事件主要受极端天气影响。赛事组委会在应急预案、安全保障和赛道设置等方面引发质疑。
▲四问黄河石林马拉松:运营方归咎极端天气 业内人士质疑强制装备不合理。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ID:wevid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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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
我国“马拉松经济”已超千亿元,但这个风险不容忽视

新京智库特约撰稿 关不羽 编辑 张笑缘 校对 吴兴发
5月22日,在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黄河石林景区举行的山地马拉松百公里越野赛,172名参赛者中21名遇难,震惊全国。网络上无数的哀悼,让人感到痛心。事故的调查正在进行,相信不久就会有权威的原因分析和善后处理。
这一严重的赛事事故,为正在狂飙突进的中国马拉松产业发展敲响了警钟。中国马拉松运动的普及和产业化的高速发展,既是体育产业蓬勃发展的成就,也出现了“成长的烦恼”。
马拉松运动在“快车道”狂飙
1981年,中国举办了第一届北京国际马拉松赛,只有来自12个国家和地区的86名选手参赛。
此后,随着改革开放步伐加速,杭州、大连等地也开始陆续举办马拉松赛事。这些赛事大部分由体育主管机构组织,主要目的是城市形象宣传,商业性不强。参赛者绝大部分都是专业选手,大众参与并不普及,影响力也有限。
马拉松真正发展成为“全民运动”是在本世纪。
北京、上海、大连、厦门等城市的马拉松比赛,逐渐打出了“中国四大马拉松赛”的声誉。
而在此过程中,马拉松赛事报道中对参赛者的提法,也从当年的“各国马拉松选手”改成了“世界各地的长跑爱好者”。
40年间,马拉松参赛人数增长了232倍,参赛人员从专业人士的范围“破圈”,这无疑是马拉松运动在发展壮大的象征。
从专业赛事走向普及,马拉松的产业化在中国已经初步成型。这符合马拉松产业发展的经济规律。
经济学上有“马拉松周期”之说,指的是当人均GDP超过5000美元之后,一个国家的多个城市以“马拉松赛事”为依托,进入全民路跑的体育消费黄金周期。
中国达到人均GDP5000美元的“黄金分割线”是在2011年。
值得注意的是,人均GDP5000美元也是中等收入群体初步成型、快速发育的标志,而马拉松产业的主要消费群体就是城市的中等收入群体。
根据2019年中国田径协会发布的《中国路跑运动报告》中所描述的,自2014年中国政府实施“放、管、服”的政策之后,中国马拉松进入了快速发展的阶段。
报告显示,从2015年到2018年,全国马拉松及相关赛事总参赛规模,增长了433万人,增长2.9倍。
2018年全国马拉松及相关赛事总参赛规模为583万人,有285个地级城市举办了规模路跑赛事,路跑运动在中国城市的覆盖率达到85.33%。
中国马拉松产业的爆发式增长,令人感到惊叹。这一产业巨大的经济价值也受到普遍的重视。
“马拉松经济”带来巨大商业价值
马拉松运动从专业领域的专业赛事,转变到全民参与的普及化赛事,催生了产业化的巨大商业价值。
经济学界素有“马拉松经济”之说。“马拉松经济”包含四个主体部分的收入来源:赛事直接带来的现金收益,比如赞助商投资、报名费等收入;基于比赛所产生的物业收益,比如场馆租赁和酒店住宿等载体经济;媒体收益,比如出售赛事转播权;衍生收益,即运动器械、训练服务等收益,这个收益甚至可能比其他收益更高。
马拉松产业的经济价值有多高,体育主管部门是有测算的。2019年年初,国家体育总局联合国家发改委、国家旅游局等十个部委发布了《马拉松运动产业发展规划》。其中显示,到2020年,我国的马拉松运动产业规模将达到1200亿元,而800人以上规模的全国马拉松赛事场次有望达到1900场。
1200亿元的产业规模是以赛事直接收入为主,是保守估计的。因为产业的衍生收益不直接体现在赛事收入中,其规模远大于赛事直接收益。
按照跑友圈的一般标准是,“硬核玩家”的跑友花在路跑上的年度开支要达到20000元到50000元。如果“硬核玩家”的人数在50万人以上,那么每年马拉松产业的周边衍生就是万亿级的市场规模。50万人在中国城市算不上是太高的数字,而且数量更多的非硬核跑友聚沙成塔的消费规模也不可小觑。
因此,一些地方政府和商家对马拉松等长跑运动的高度热情是可以理解的。从产业经济的角度看,这也不是坏事,但是其中的隐忧是值得关注的。
马拉松产业高速发展背后的风险和隐忧
马拉松产业和很多产业一样,在带来收益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风险。
马拉松运动本身就是一项风险型运动,最直接的莫过于马拉松运动可能超出普通人的生理极限从而导致猝死。即便在马拉松运动产业发展较为成熟的发达国家,也存在一定的致死率。
▲2017年4月29日,一名马拉松选手在终点线晕倒,被抬上担架运走急救。新京报记者 吴江 摄
据2012年1月美国《新英格兰医学期刊》发表的一份研究报告,2000年至2010年间在美国参加全马或半马的人将近1100万,心跳停止事件共发生59起(51人为男性),造成42人死亡。致死率约为百万分之四。
这意味着即便赛事组织很完善,参赛人员也面临一定程度的安全风险。百万分之四确实不算一个很高的比例,在诸多极限运动中可能算是较低的。但是,路跑运动和其他专业技能要求很高的极限运动不同,参与的技术门槛、消费门槛很低,是可以大规模普及的。这意味着,由于参与人群的基数很大,即便是百万分之四的概率也是需要重视的。
而且,近几年马拉松高速发展、“全民普及”的趋势,无疑会放大这一风险。
运动赛事的组织水平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有些城市的马拉松比赛发展得已经很成熟,也专门配备了医疗设施和医疗团队,却仍然发生了悲剧。现在,每年近300个地级市出现遍地开花的马拉松赛事,其中还有很多像甘肃白银赛事那样的越野赛,这种赛事风险显然要大得多。
因此,从产业经济的发展角度看,马拉松产业的蓬勃发展当然是好事。但是,伴生的风险不容忽视。
作为个人和家庭,要关注长距离路跑运动的生命和健康风险,低门槛并不意味着人人都合适,民众要量力而行。
舆论在对马拉松等长距离路跑项目以及各类极限运动项目的宣传中,则应该多提示风险,而不是一味强调有益健康、鼓吹自我超越之类。
总之,对马拉松运动的快速发展,要理性客观看待,既要看待其发展的成绩,也要注意是否有忽视风险的拔苗助长之嫌,后者应该是反思此次悲剧性事故时值得审视的内容。
部分内容来自 新华视点
值班编辑 吾彦祖 花木南


本文部分内容首发自新京报公号“新京报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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