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州货车惨案已致53人死亡，美国边境移民为何越来越危险？

新京报记者 陈奕凯 编辑 刘茜贤

当地时间6月27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郊区一条偏僻道路旁，停着一辆拖挂式大货车。货车车厢内传出了呼救声。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打开货车车厢门的一刻，救援人员被车厢内的惨状“震惊了”。当地媒体形容之后的事件处置现场“遍地都是裹尸袋”。

当地时间6月29日，据美国福克斯新闻报道，美国得州圣安东尼奥市非法移民死亡事件目前已造成至少53人死亡。另有16名幸存者在医院接受治疗，他们出现了中暑和脱水等症状。这些人都被认为是非法穿越美墨边境进入美国的移民。圣安东尼奥6月27日的最高气温达到了39.4℃，货车车厢内既没有饮用水，也没有在运转的空调设施。

围绕谁该为此事件负责时，美国两党政客吵作一团。共和党人指责联邦政府的开放边境政策酿成惨剧，民主党人回击利用悲剧操弄政治是“卑鄙”“可耻”的。民间人士则呼吁美国政府提供快速、人道的合法移民途径来避免悲剧的发生。作为美国两党长期的政治“筹码”，移民问题屡次在摇摆不定中搁置，这次或许也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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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人死亡，部分幸存者情况危急

当地时间6月29日，据美国福克斯新闻报道，美国得州圣安东尼奥市非法移民死亡事件目前已造成至少53人死亡。美国国家公共电台（NPR）形容这是美国现代史上最严重的偷渡事故。

当地时间6月27日下午约6时，在圣安东尼奥郊外，一名市政工人听到呼救声，发现了这辆停在偏僻道路上的大货车。随后，大批警察、消防和医护人员赶到现场。当地媒体形容：“数小时后，遍地都是裹尸袋”。

当地有关部门6月28日表示，初步调查认为，这辆货车因机械故障，被停放在圣安东尼奥郊区的一处汽车回收场附近，不远处是一条繁忙的高速公路。目前尚不清楚这些移民被困在货车内的时间有多长。

据美联社报道，截至当地时间6月28日下午，法医已经初步确认超过30名遇难者的身份，法医正在采取指纹认证等措施进一步确认身份。

墨西哥外交部北美地区负责人阿尔瓦雷斯通过社交媒体表示，初步确认死者中22人来自墨西哥，7人来自危地马拉，2人来自洪都拉斯，其余人员国籍尚待确认。

▲当地时间2022年6月28日，美国得州，一名男子在圣安东尼奥市货车惨案现场悼念逝者。图/视觉中国

美联社称，有16名幸存者被送医，部分人情况危急。当地消防部门负责人查理斯·胡德说，被送往医院的幸存者浑身发烫、脱水，货车车厢内没有水，也没有正常运行的空调设备。据BBC报道，圣安东尼奥6月27日的最高气温达到39.4℃。

得州众议员亨利·奎利亚尔说，这辆卡车通过了得州拉雷多东北部35号州际公路上的一个边境巡逻检查站。他不知道卡车通过检查站时是否有移民在车里。

据美联社报道，警方已拘捕了包括卡车司机在内的3人。其中2人被控非法持有枪支。

根据货车登记地址，警方追踪至圣安东尼奥的一处住所，在搜查过程中，警方发现多支枪支。联邦检察官指控2人非法持有枪支，要求不得保释。该二人将面临最高10年的监禁和25万美元的罚款。但相关刑事起诉书显示，该二人没有受到与移民死亡事件直接相关的指控。

圣安东尼奥市长罗恩·尼伦伯格说：“这是我们从未经历过的恐怖事件。可悲的是，这是一场本可以避免的悲剧。”

美国总统拜登发表声明称，这起移民死亡事件“令人恐惧和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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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第42条”存废

近年来，得州多次出现移民死亡事件。

▲当地时间2022年6月28日，美国得州圣安东尼奥市，一名警察保护现场。图/视觉中国

去年8月，得州布鲁克斯县南部，一辆载有移民的面包车发生撞电线杆事故，导致10人死亡。2019年，在得州休斯敦，一辆载有移民的越野车在逃离警察追捕时发生事故，导致6人死亡。

2017年，一辆货车停放在圣安东尼奥沃尔玛超市外，10名移民被困车内死亡。2003年，19名移民在圣安东尼奥东南部一辆货车的闷热车厢内死亡。

在美墨边境的另一侧，移民伤亡案件同样频发。去年12月，一辆满载移民的货车在墨西哥南部的高速公路上翻车，造成50多人死亡。去年10月，墨西哥有关部门在美墨边境的一处检查站附近发现，652名移民挤在6辆货车的车厢内，多人被送医。

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统计，2020年9月至2021年9月，美国西南边境有记录的死亡人数为557人，为此前同期死亡人数的两倍多，也是自1998年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其中，大多数死亡案例与热暴露（指人体处于高温刺激作用下，缺乏通风和降温措施，出现一系列生理和心理变化）有关。

长期以来，得克萨斯州南部一直是非法越境最繁忙的地区。圣安东尼奥则是移民路线的一个中转点。

圣安东尼奥国土安全调查负责人克雷格·拉腊比表示，移民通常需要支付8000美元到1万美元，然后被人带领穿过美墨边境，再被装入货车运至圣安东尼奥。他们在圣安东尼奥换乘小型车辆，前往分布在美国各地的最终目的地。在途中，各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移民能够得到多少饮用水、是否被允许携带手机都是不确定的。

▲当地时间2022年6月27日，美国得克萨斯州，执法人员在调查一辆卡车。图/视觉中国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后，当时的美国特朗普政府以防疫为由出台“第42条边境条款”（简称“第42条”），授权美国移民执法部门可以不经过任何司法程序快速驱逐美墨边境的移民。

反对者认为，“第42条”导致大量难民失去了寻求难民保护身份的机会，酿成人道主义灾难。

“边境的关闭迫使人们走更危险的路线，这是事实，这导致了数千人的死亡。”得州民间组织“民权计划”的法律主任劳拉·佩娜对英国《卫报》表示，“我们一直倡导在边境采取有尊严、人道的移民程序，人们就不会被迫冒生命危险。

在得州货车移民死亡事件发生后，美国国会众议员杰昆·卡斯特罗呼吁终结“第42条”。

自2020年3月以来，在“第42条”的作用下，有超过200万人次（主要来自墨西哥、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的移民遭到美国驱逐。

拜登政府有计划取消这一法令，但今年5月，路易斯安那州联邦地区法官裁定，阻止拜登政府的计划，“第42条”继续生效。法官认为，鉴于移民能够跨越边境，在美国各州之间自由迁移，有必要在全美范围实施相关移民禁令，因而保留“第42条”的移民政策“将符合公众利益”。

在处理特朗普政府遗留的另一项移民政策上，拜登政府同样面临一波三折的坎途。

2019年1月，特朗普政府推出了“留在墨西哥”计划。该计划正式名称为《移民保护协议》，即美墨两国政府达成协议，让经过墨西哥前往美国的移民留在墨西哥境内，等待他们在美国移民法庭的案件审理结果。

“留在墨西哥”计划导致大批从中美洲、南美洲北上的移民滞留在墨西哥境内。许多滞留的移民缺乏基本生活物资和住处，健康安全面临威胁。国际移民组织（IOM）批评“留在墨西哥”计划“不人道且违背国际法”。

▲当地时间2022年6月27日，美国德克萨斯州，一辆载有非法移民的拖车被发现后，警方和其他第一反应人员在现场工作。图/视觉中国

拜登政府于去年6月以行政手段取消“留在墨西哥”计划。但同年8月，得州一名联邦法官裁决恢复执行《移民保护协议》。同年9月，拜登政府再次试图用行政手段终结“留在墨西哥”计划，但到了12月，美墨边境实质上恢复执行“留在墨西哥”计划。目前，“留在墨西哥”的存废问题仍在等待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最终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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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该负责？美两党吵作一团

围绕谁该为得州移民惨案负责，美国政坛吵作一团。

一些得州共和党政治人士将矛头指向拜登政府。得州共和党籍州长格雷格·阿博特6月27日在社交媒体表示：“这些死亡都是拜登造成的，这是开放边境政策的结果，凸显出他拒绝执法的致命后果。”

得州共和党参议员泰德·克鲁兹呼应道：“还要死多少人民主党才会在乎？”得州共和党众议员托尼·冈萨雷斯则将矛头指向拜登政府的国土安全部部长亚历杭德罗·马约尔卡斯，称马约尔卡斯是“罪魁祸首”之一，应该辞职。

面对共和党人的攻击，民主党人不甘示弱。杰昆·卡斯特罗在社交媒体上回击阿博特：“人命没了，你却直奔右翼的话题，真卑鄙。”

得州民主党参议员罗兰德·古铁雷斯表示：“这是阿博特失败政策的另一个案例，他现在目睹了得州史上最致命的校园枪击案和得州史上最大的移民死亡事件，但他告诉我们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拜登则在6月27日发表的一份声明中表示：“利用弱势群体牟利是可耻的，围绕悲剧的政治哗众取宠也是可耻的。”

▲当地时间2022年6月27日，美国圣安东尼奥，圣安东尼奥市长罗恩·尼伦伯格(中)和圣安东尼奥警察局长威廉·麦克马纳斯(左)，向媒体和其他人员做了简报。图/视觉中国

劳拉·佩娜表示，无论得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还是美国总统拜登，他们都“彻底辜负了那些试图通过越境寻求安全的人”。

佩娜认为，美国联邦政府有能力提供快速、人道的移民程序。美国已经为数千名乌克兰难民提供了快速、人道的移民程序。“但对于黑人和棕色人种来说，他们完全没有享受到这些好处，这是潜在的种族主义。”她说。

美国移民委员会政策主管亚伦·赖希林-梅尔尼克通过社交媒体表示，近几个月，他一直在担心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梅尔尼克通过社交媒体表示：“如今，美国边境对来自墨西哥、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和萨尔瓦多等地的移民严格限制，人们被迫采取越来越危险的移民路径。”

长期以来，美国两党在移民问题上分歧巨大。民主党奥巴马政府出台“追梦人”计划，容许在入境美国时未满16岁的非法移民暂缓遣返。特朗普上任，终止“追梦人”计划，并出台美墨边境墙计划、“留在墨西哥”计划和“第42条”等颇具争议的移民政策。

拜登上任后，签署了多项行政命令试图推翻特朗普时期的移民政策，并推动移民改革计划，民主党国会议员也提出推动改革的移民法案。但是，由于两党巨大分歧，拜登的移民改革计划迄今没有重大进展。

据新华社消息，联合国秘书长发言人迪雅里克6月28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美国和墨西哥当局必须对美国得克萨斯州发生的移民死亡事件展开调查，并将所有涉及这一事件的责任人绳之以法。

迪雅里克说，这一事件再次表明，需要制定综合战略，以保证区域内移民活动安全、有序和有规则进行。他同时呼吁有关各方遵照有关移民和难民问题的全球契约加强合作，采取切实行动，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值班编辑 古丽 康嘻嘻

本文部分首发自新京报公号“外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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