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种植牙体这一标准化物品相比，口腔种植医疗服务的价格治理才是医改最难啃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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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梁嘉琳（价值医疗顾问专家委员会秘书长）编辑 马小龙 校对 卢茜

▲医生正为孩子做口腔检查。图/新华社

9月2日，国家医保局发布通告，公示了《关于开展口腔种植医疗服务收费和耗材价格专项治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的情况，通告称，在为期10天的征求意见期内，共计收到反馈意见建议232条。具体而言，约60%的反馈意见支持开展专项治理。

这一征求意见反馈结果，预计将强化国家医保局开展口腔种植价格专项治理的决心，进一步加速口腔种植医疗服务和耗材收费相关医保政策的出台。这样看来，广大民众距离用上价格亲民的种植牙又近了一步，有民众甚至去信国家医保局：“希望尽快集采，想等降价后再去种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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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腔价格治理：

民生领域集采无禁区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随着城市化进程加速，不健康饮食习惯、难坚持刷牙漱口、未定期口腔体检等都让广大城市白领和农村居民的口腔健康问题日益突出，甚至到了必须拔掉牙齿、重新种牙的地步。多家研究机构曾预计，未来3-5年，我国种植牙体的制造与服务市场规模在1000亿左右。

今年初，国家医保局副局长陈金甫透露，力争推出种植牙体地方集采的联盟改革。由于我国的口腔医疗服务大部分不在基本医保的报销范围内，且民营医疗的种植牙耗材用量超过60%。因此，国家针对口腔种植的价格专项治理，打破了“民营医疗机构的医疗服务价格不受政府限价”“非医保报销的患者自费品种不受政府限价”的两大市场预期。

在国家医保局披露的上述反馈意见中，就有一种代表性观点认为，口腔种植属于消费型改善型服务，政府不应干预市场价格，“民营机构自负盈亏，当前价格也是市场充分竞争结果，政府管好公立医疗机构就可以”。

这一说法在一般服务业是成立的，然而，在医疗服务业不一定适用。医疗服务存在供方主导特征，在信息不对称的前提下，在过度逐利的动机驱使下，无论是公立还是民营医院，供方都可能违背需方的委托职责，实施诱导消费、不当医疗行为。

也就是说，在信息透明、公平竞争的前提下，口腔种植的价格定高定低都理所应当；反之，一旦受到虚高定价的利益驱动，医院、诊所等医疗机构、医生、销售人员等相关从业人员的动机和行为，可能就会出现诱导消费、过度医疗等行为。

有患者就曾反映，有的医疗机构以虚假的补贴或低价宣传等价格手段欺骗消费者，还有的医疗机构将本可进行填充治疗、根管治疗等保牙治疗的牙体完全拔除，替换成价格在8000-20000元之间的昂贵种植牙体。

“在四线城市看一颗牙要花一个月工资”“换掉满口牙等于在小城市买下一套房”……面对舆论的反馈，今年5月，九部委联合印发《2022年纠正医药购销领域和医疗服务中不正之风工作要点》，要求规范牙科医疗服务和耗材收费，对于开展种植牙服务，但不参加种植牙耗材省际联盟采购的医疗机构开展重点督察。

▲8月18日，贵州省铜仁市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口腔科医生在为牙病患者治疗。图/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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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管理路径：

市场与行政需平衡

针对种植牙体的限价相对简单，也有其他领域的高值医用耗材，如冠脉支架、人工关节、人工晶体等价格管理的丰富经验得失可供借鉴。

根据《关于开展口腔种植医疗服务收费和耗材价格专项治理的通知（征求意见稿）》，一方面，国家医保局将指导四川医保局，在省内对临床主流的全瓷牙冠组织竞价挂网，通过竞争形成合理市场价格，其他材质参照全瓷冠的价格挂网；另一方面，国家医保局将指导其他省份实施价格联动，限价挂网，促进牙冠价格阳光透明。

然而，与种植牙体这一标准化物品相比，口腔种植医疗服务作为高度依赖不同水平医疗机构、医生团队的非标准品，其价格治理属于医改最难啃的硬骨头。传统而言，针对医疗服务的价格治理不一定要靠行政化的限价手段，其治理路径可以有几种：

一是实施临床路径管理，遏制“小病大治”“没病乱治”，防止医疗机构、医生团队对虚高价格耗材和服务的滥用。但此举依旧有其现实困境。

二是实施医保基金监管，通过多部门联合实施打击欺诈骗保专项行动，或者在医院内部开展医保处内控、智能化监管等措施，形成供方“不敢腐、不能腐、不愿腐”的内生机制。然而，受制于“非公立医院”“非医保支付”的市场化运作，按照现行有关法律法规，各级医保局尚未得到授权，对民营医院的自费项目实施常态化监管。

三是实施价格专项治理。在临床路径管理、医保基金监管难以有较大施展空间的当下，各级医保局可以通过降低虚高价格，挤出藏在耗材、医疗服务价格里头的“医生回扣”“渠道介绍费”“市场营销费”，最终让口腔医疗界无法再把口腔种植当“摇钱树”，也没有足够的利润大搞铺天盖地的广告营销、销售代理；同时，让种植牙体生产流通企业不需要通过“带金销售”挤进各类医疗机构，从而让口腔医疗从“医美化”回归到严肃医疗的本来面目。

对于国家医保局牵头开展口腔种植专项价格治理，有声音认为“手伸得太长了”。对此，我并不认同。

实际上，作为医药产品和医疗服务的战略购买方，各级医保局的职能也已经启动了战略性转型：评价对象从医疗费用延伸到医疗质量，监管对象从医保基金支付费用延伸到全口径费用。

如果一家医疗机构在口腔种植医疗服务等自费项目上出现不当医疗，各级医保部门完全有理由认为其医疗质量存在短板、医保诚信度相当可疑，并有理由对该机构的医保基金支付项目实施飞行检查、价格监察。

要注意的是，针对民营医疗机构的自费项目开展价格专项治理，也不宜对口腔耗材采购价、医疗服务定价等实施微观调控，在严守行政边界的同时，也避免扰乱市场公平竞争。否则，就容易从“过度医疗”转向另一个极端“医疗不足”，导致优质的口腔医疗耗材和服务出现短缺。

令人欣喜的是，国家医保局在上述征求意见稿中，已明确开始探索信息公开机制：对于区域内种植牙集采报量率高、中选产品使用率高、口腔种植费用经济性优势突出、评价排名靠前的民营医疗机构，由各地医保局在官方网站上展示价格和费用情况，为患者提供就医指引。

更进一步看，各级医保局或许还可以将公立、民营医疗机构的口腔医师及其医生团队纳入医疗服务评价范围，并向社会公布评价结果。这不仅能在口腔医疗领域以“阳光医疗”实现“品质医疗”，也可以为其他专科医疗机构的成本公开、疗效公示提供样板。

值班编辑 康嘻嘻 古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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