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的“期中考”：一次公投还是一次选择？

中期选举或将让拜登在未来两年成为名副其实的“跛脚鸭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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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记者 谢莲 编辑 张磊 校对 赵琳

当地时间10月24日，79岁的美国总统乔·拜登走进位于华盛顿特区的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他在讲话中说：“我在这儿发表一个我认为应该是‘总结陈词’的讲话，关于我们未来15天内需要做什么以确保胜利，同时明确这场选举……不是一场公投，而是一个选择。”

▲当地时间2022年10月24日，美国华盛顿特区，美国总统拜登在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总部发表讲话。图/视觉中国

不到半个月后，美国将迎来一场决定拜登未来两年执政之路是否顺利的选举——中期选举。拜登本人并不在选票之上，但国会众议院所有435个议席、参议院35个议席都将面临改选，而这或将颠覆民主党过去一年半以来以微弱优势掌控国会两院的局面。

事实上，随着11月8日的选举日临近，笼罩在白宫上方的乌云越来越浓厚。许多民调机构、观察人士指出，民主党失去国会两院控制权的几率正在加大，而这或将让拜登在未来两年成为名副其实的“跛脚鸭总统”。

拜登显然感受到了压力。他在“总结陈词”中试图激励民主党人，称“到处都有民调，有的共和党领先，有的民主党领先……但我认为它最终将停留在‘民主党领先’。”他将这场选举描述为一个决定美国社会未来走向的“选择”，而非针对他过去两年政绩的一次“公投”，试图转移选民对他执政的不满情绪。

然而，作为白宫主人、民主党核心人物，拜登显然无法将自己和这场大选剥离。“毫无疑问，2022年中期选举是对拜登政府的一次公投，尤其是对其在经济、移民、投票权等一系列议题上的表现的公投。”美国莱斯大学政治学教授马克·琼斯对新京报记者表示。而身负近几十年来同时期最低支持率的拜登，将迎来一场注定艰难的“期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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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过的拜登

2021年1月拜登入主白宫之时，他的平均支持率接近55%，不支持率大约在35%。谁能想到一年半之后的2022年7月，他的支持率会跌至37%，不支持率反而飙升至57%。

交叉点出现在2021年8月底。当时，随着阿富汗塔利班重新掌权，拜登匆匆下令撤军，结束了美军在阿富汗长达20年的军事存在。这场混乱不堪的撤离让拜登在国内饱受批评，自此之后，他的支持率也如溃走的美军一般彻底崩盘。最严重时，他的不支持率比支持率高出20个百分点。

在经历了今年夏季的低谷之后，拜登的支持率在秋季出现了缓慢上升，但不支持率始终高于支持率。据美国民调机构FiveThirtyEight统计数据，拜登近期的支持率稳定在42%左右，不支持率大约为53%。

“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拜登是有作出一些努力的。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等各方面条件对他都不是很友好，这导致他的执政非常艰难。”中国社科院美国所研究员刘卫东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从大环境来看，新冠疫情对拜登政府的打击不亚于对特朗普政府的打击，疫情叠加俄乌冲突导致创纪录的通货膨胀也发生在拜登上台之后。在经济、基建、移民等问题上，受制于分裂的国会和愈发激烈的两党之争，他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难以推进立法进程。“这些导致很多美国民众认为他执政不力，没有实现自己的竞选承诺，对他的不满自然加剧。”刘卫东称。

事实上，拜登上台之初曾采取一些积极性的举措，包括重返《巴黎气候协定》、回归世卫组织，通过了一项1.9万亿美元的新冠纾困法案和降低医保成本的法案等。他还超越党派之争，签署了一项总额达1万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法案，用于美国道路、桥梁、宽带、电车充电站的翻新维修。

但此后，他的多项核心立法议程即使在众议院通过，最后也搁置在了参议院，包括投票权保护、控枪法案、堕胎权保护相关法案等。直至今年夏季，在民主党的极力推动下，参议院才通过了和气候、医保、科技等相关的法案。

最糟糕的是经济问题。今年以来，美国遭遇了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最高的通货膨胀率，物价飙升、生活成本增加，民众不满加剧，超过70%的美国人认为美国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此次通胀危机主要受疫情后经济快速增长、俄乌冲突下供应链受阻、燃油价格高涨等因素影响，但一些专家认为拜登的巨额经济刺激计划也加重了通货膨胀。

“导致拜登支持率持续走低的主要原因是经济问题，尤其是美国遭遇了40年来最高的通货膨胀。”琼斯指出，对选民而言，通货膨胀实实在在影响着他们的日常生活，这无疑会影响他们在中期选举中的投票决定。

拜登显然也意识到了选民在经济问题上对他的不满。美联社报道称，拜登多次在竞选活动中强调，此次中期选举是在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一次选择，而非对他过去两年执政的一次公投，试图将选民的关注焦点从经济议题上转移。

他希望将竞选焦点放在堕胎议题上。自今年6月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推翻对妇女堕胎权的宪法保护后，拜登就多次打出“堕胎权牌”，承诺民主党若能在中期选举中赢得更多的席位，他将第一时间推动将堕胎权纳入联邦法律。他还表示，若是共和党赢得中期选举并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堕胎权，他将使用否决权以保护女性权利。

▲当地时间2022年7月19日，美国华盛顿特区，在美国最高法院外的街道上，16名美国议员抗议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图/视觉中国

但共和党显然不会放过拜登的“软肋”。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中期选举竞选中，共和党人将焦点放在了通货膨胀、税收、经济等议题上，称拜登和民主党应该为美国食品、燃油价格上涨负责。据统计，共和党在税收议题上的竞选广告投入是最多的，达到8900万美元。

或许也知道避无可避，拜登在中期选举前的最后时刻回到了经济议题。只不过，他的焦点不是评判过往的经济表现，而是抨击共和党获胜后可能对美国经济带来的伤害。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拜登10月26日在白宫发表讲话时称，他理解美国人民在生活成本增加问题上的不满，他的政府也一直在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但若是让共和党赢得国会，政府关门、福利削减、债务违约、社会混乱将不可避免。

“总统不在中期选举的选票上，但毫无疑问，总统的受欢迎程度必然会影响到所在党派在中期选举中的表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政治学教授罗杰斯·史密斯（Rogers Smith）对新京报记者表示，“选民会基于他们对拜登的表现是否满意来投出选票。而不幸的是，许多选民对拜登都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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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会之争”或加剧

今年11月8日的中期选举结束之后，美国第118届国会将于2023年1月初正式上任。那时的拜登已80岁，而距离他第一个总统任期结束还有两年的时间。拜登在白宫的这两年能否顺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今年中期选举的结果。

但大概率，拜登未来两年的白宫生活不会太顺利。舆论普遍认为，拜登所在的民主党将失去对众议院的控制权。随着选举日临近，多方认为民主党失去对参议院掌控的可能性也在急剧上升。

“拜登未来两年会‘半瘸’还是‘全瘸’，这次中期选举是关键。”刘卫东表示，民主党失去众议院控制权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会不会失去参议院控制权则还需要观察。“但无论如何，拜登的执政将越来越艰难，美国的府会之争、党派对立也必将更加激烈。”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在美国政坛中，一项最具确定性的趋势就是，总统所在党派在中期选举中会失去一些席位。此外，历史上来看，总统的不支持率也会直接转换为众议院选举的失利。

对共和党而言，在今年的中期选举中夺取众议院还有一个天然优势——美国各州每10年会根据新的人口普查结果调整选区，今年正好是2020年人口普查后的第一个选举年。美国众议院共435个席位，各州根据人口分配不同的席位。“库克政治报告”指出，共和党人向来比民主党人更关注选区划分，因此他们可能会借此机会增加党派优势。

在参议院，目前两党以50：50持平，但民主党因为有副总统兼议长卡马拉·哈里斯打破平衡这一票享有微弱优势。今年参议院共有35个席位参与改选，其中亚利桑那州、佐治亚州、俄亥俄州、宾夕法尼亚州、威斯康星州等州的选举结果将直接决定参议院控制权的归属。

▲当地时间2022年5月11日，美国华盛顿，美国国会参议院就一项保护女性堕胎权法案进行程序性投票，结果表决未获得通过。图/IC photo

史密斯指出，对于今年中期选举结果，目前主要有两种预测：一是民主党失去众议院、留住参议院；二是民主党众议院、参议院都失去。“不管是哪种结果，中期选举后拜登的执政都将更加艰难——他将很难让任何重大政策举措得到落实。”

史密斯提到了2010年中期选举后的民主党前总统奥巴马。奥巴马在2010年的中期选举中惨败，共和党以净增长63席的优势赢得众议院控制权。在参议院，共和党虽未赢得多数席位，但也增长了7个议席。

“虽然奥巴马在2012年的总统选举中赢得连任，但他主要的政绩都是在第一任期头两年内实现的。”史密斯称。此后几年间，受制于分裂的国会，奥巴马再难推进主要的政策议程。对拜登而言，若是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失去对国会两院的控制权，那他后两年在内政方面很难取得新的成绩。

共和党对夺回国会控制权显得信心满满。他们已经明确表示，若是赢得国会多数席位，将反对拜登和民主党的政治议程，包括堕胎权、警察改革法案等。此外，他们还表示，将针对民主党主导的2021年1月6日国会山骚乱事件调查予以反击，并推动对拜登本人及其儿子亨特·拜登的调查等。

对拜登而言，民主党失去对国会的控制权将直接导致他成为一位“跛脚鸭总统”。琼斯分析称，民主党和共和党在许多重大议题上都存在分歧，因此若是共和党控制了美国众议院，那么拜登几乎不可能通过任何重大立法。若是共和党控制了参议院，那么拜登任命自由派大法官必然受阻，任命内阁官员和驻外大使也将变得更加困难。

“总而言之，如果国际观察人士认为拜登政府在过去两年无甚政绩，那他们应该做好准备未来两年见证一个更加无效的拜登政府。”琼斯表示。此外，若是民主党失去国会两院的掌控权，他们对拜登的支持将下降，拜登参加2024年总统选举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白宫方面似乎也在为共和党控制国会的局面做好准备。据路透社报道，和白宫关系密切的民主党战略分析师埃里克·舒尔茨称，白宫对于共和党控制（国会）可能是什么样子非常清楚，“如果给了他们小木槌，他们会走向哪里，这并不是一个谜。”有消息人士称，白宫今年早些时候就聘请了特别顾问，为任何可能的调查做好准备。

中期选举结果到底如何，仍需等到11月8日的投票结束才能揭晓。史密斯称，美国正处于一个政治非常动荡、不可预测性加大的时期，因此任何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但许多观察人士指出，美国今年的中期选举再次凸显一点，那就是美国政治、美国社会的两极分化仍在加剧。

琼斯指出，“美国大约45%的选民强烈支持民主党，45%强烈支持共和党，还有一小部分经常不参与投票的独立派人士。由此导致的结果是，美国政治高度极化，民主党和共和党都难以推进其政治议程。最后，僵化的政治体系将导致美国越来越难以应对其面临的重大问题。”

值班编辑 李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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