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被判有罪，专家：他被送入监狱的可能性不大

新京报记者 栾若曦 谢莲 编辑 张磊 白爽 校对 赵琳

当地时间5月30日下午，美国纽约市曼哈顿一家法院的陪审团针对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的“封口费”案已经连续进行了两天审议。主审法官胡安·梅尔尚原本觉得当天不会商议出一致结果，传唤了检察官、特朗普及其法律团队进入法庭，准备让陪审团回家，明天再继续审议。

就在这时，陪审团的裁决结果出炉了。据新华社报道，该案中，检方指控特朗普在2016年总统选举前通过伪造商业记录的方式试图掩盖向一名女演员支付13万美元的“封口费”，特朗普为此面临34项重罪指控。特朗普坚决否认所有指控，也不承认与涉案女子有染。“封口费”案自今年4月15日开始庭审，特朗普本人在庭审中出现在被告席上。

由12人组成的陪审团一致裁定，特朗普在检方提出的34项刑事指控中均有罪。该案主审法官当天拒绝了特朗普辩护律师要求宣告特朗普无罪的动议，并决定于7月11日举行量刑听证会并宣判。

尽管这场审判已经结束，但特朗普与纽约刑事司法系统打交道的日子却远未结束。预计特朗普团队将提出上诉，这一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中国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刘卫东在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最值得关注的就是特朗普上诉后的结果，现在都只是初期的较量和博弈，还不能轻易下其他结论。

外界有声音认为，相比其他三起刑诉案，“封口费”案严重程度最低，对特朗普选情影响最小。刘卫东指出，“封口费”案虽然与政治关联不大，但其指控的罪名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特朗普的人品，这可能会影响独立选民以及部分对政客人品宽容度较小的共和党选民，从这些角度来看，这都不利于特朗普未来的选情。

■对话

新京报：经过了6周的庭审，陪审团用了两天时间审议对34项指控作出裁决，短于外界预期。这说明了什么？

刘卫东：这场案件的庭审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始终是社会关注的焦点，陪审团心中早已形成了想法，在两天内形成判决结果也很正常。

在“封口费”案中，由12人组成的陪审团一致裁定，特朗普在检方提出的34项刑事指控中均有罪。我认为，这表明陪审团认为证据非常明确，有“实锤”，即便换另一个被告，陪审团也会作出类似裁决。

新京报：回顾这段时间的庭审，从反复挑选陪审团成员到如今达成裁决，整体而言，你如何评价这场庭审？

刘卫东：从这个庭审过程来看，司法系统还是十分慎重的。特朗普一再想将危机转化成机遇，指责这场官司是“猎巫行动”，企图给他竞选总统造成障碍、施加压力，他的支持率也因这种言论有一定程度的上升。

特朗普一共面临四起刑事案件，其中“封口费”案是唯一一个在今年11月大选前进行审判的案件。司法系统一方面很慎重，尽量避免给外界留下司法系统试图干涉选举的印象；另一方面，司法系统还是根据自身的需求和原则，按部就班进行审判，也没有刻意回避对政治的干扰。

新京报：有外界声音认为，相比其他三起刑诉案，“封口费”案严重程度最低，对特朗普选情影响最小。你是否同意这种观点？如何看待“封口费”案对特朗普的未来选情的影响？

刘卫东：事实上，也不能认为“封口费”案对特朗普的影响最小。其他三桩案件都更加敏感，或者说政治意味更加浓厚，“封口费”案和政治本身的关系不是太密切，所以有人从这个角度分析，对他影响很小。

但换一个角度来说，美国选民十分介意候选人的个性和人品，“封口费”案中涉及的34项重罪指控又恰恰反映特朗普的人品问题，这对于大选的影响就十分明显了。

首先，这会影响独立选民，原本他们不确定要将票投给谁，现在特朗普被判有罪，可能会让独立选民有所顾忌，就此来看，对特朗普的选情是不利的。

其次，从共和党内部来说，此前有一项调查指出，如果特朗普在“封口费”案中被判有罪，约20%的共和党选民会重新思考自己对特朗普的支持。越是保守的共和党选民，对政客人品方面的宽容度越小，因此这对共和党选民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冲击。

新京报：在裁决出炉后，共和党高层对特朗普表达了支持，与此同时，拜登也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没有直接对裁决置评，而是呼吁选民在大选中投票。在你看来，未来民主、共和两党将如何利用这桩案件？

刘卫东：特朗普一边肯定会立马上诉，共和党也会继续指责这是“猎巫行动”。在我看来，民主党一边没有必要去造势，越造势越证明背后有政治阴谋，反而会激起特朗普支持者的感情。一旦判决出来，它自然会成为大众关心的社会热点，可能会导致一批选民离开特朗普。民主党可能会静观案件的发展，这是司法系统自己得出的结论，民主党也不去插手。

新京报：有关“封口费”接下来的发展，有哪些值得继续关注的要点？

刘卫东：特朗普上诉后，“封口费”案将继续走司法程序，这一切结果都还不确定。特朗普其实是希望把这个官司一直往上打。如果他败诉，他可以向该州最高法院提出上诉。如果所有这些上诉都失败了，他可以尝试向联邦法院求助，尝试最终将案件提交给美国最高法院。

美国选民其实不太看重下级法院的判决结果，更关注最高法院“一锤定音”的判决。现在最值得关注的就是特朗普上诉后的结果，目前都只是初期的较量和博弈，我们还不能轻易下其他结论。

专访美国法律专家：

特朗普被送入监狱的可能性不大

被判有罪后，特朗普会被送入监狱吗？他是否还可以继续竞选美国总统？此次有罪判决对他的影响又有多大？新京报记者就此专访美国法律学者、律师张军。

• 特朗普被送入监狱的可能性不大

新京报：特朗普“封口费”案审理持续了一个半月，最终陪审团裁定他34项罪名全部成立。你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吗？

张军：今天这个结果确实有一些出乎我的意料。总共34项罪名，12名陪审团成员要每一项都达成一致的有罪决定，这其实是比较难的。我此前认为，可能有些罪名会被判有罪，有些被判无罪，这个结果确实有些不在预料之中。

新京报：法院将于7月11日进行量刑审判，你认为可能会出现怎样的判刑结果？特朗普会被送进监狱吗？

张军：在纽约州，每项伪造商业记录罪名最高可判4年监禁，（累计刑期）最高判刑可达20年。但根据美国的司法传统和过往判例，由于特朗普此前并无犯罪前科，更没有暴力犯罪的记录，法官直接判最高刑期的可能性不大，真正把他送进监狱服刑的几率应该也不大。我认为，法官判他缓刑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此外判处经济罚款、社区服务等也有可能。

▲当地时间2024年5月30日，美国纽约一家法院陪审团裁定，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封口费”案中被控的34项罪名全部成立。图/IC photo

新京报：特朗普后续可以采取哪些行动？

张军：特朗普还可以采取很多行动。首先，案子审判结束到他上诉之前，他可以提出一些案后动议。不过，根据法官此前对特朗普团队各种动议的研判来看，特朗普团队的案后动议赢的可能性不大。譬如此次案件宣判后，特朗普的律师布兰奇立即就提出来无罪释放动议，但被法官驳回了。

其次，特朗普当然可以提出上诉，他的律师团队也明确表示会立即上诉。由于这起案件的特殊性——牵涉美国前总统、正处在选举期内，我估计上诉时间可能会比较快，上诉法院可能会比较快地作出决定。但估计也会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 特朗普可以继续竞选美国总统

新京报：特朗普是美国历史上首位在刑事案件中被判有罪的前总统，但他同时也已经锁定了今年总统选举的共和党提名资格。那么，从法律上而言，被判有罪后，特朗普还能继续竞选总统吗？

张军：答案是肯定的。美国宪法对于参选总统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第一是必须35岁，第二是必须出生在美国，第三是在美国连续居住14年以上。满足这三点的人都可以竞选，参选条件里并没有关于是否有犯罪记录等的限制。因此，从法律上来说，特朗普虽然被判处有罪，但他仍然可以继续竞选美国总统。

新京报：那从竞选上来看，特朗普被判有罪会影响选民对他的支持吗？

张军：这一点目前还不能确定。从历史上来看，任何一个总统候选人，包括参议员、众议员参选人，即使只是被检方提出刑事指控，很多时候就会被迫退选——即使他还可以继续竞选，但基本上没有赢的可能，因此会选择退选。

但特朗普一直比较特别。从过去几年的情况来看，每次遇到法律纠纷，特朗普的民调都是不降反升，相当诡异。所以，这一次他被判有罪，虽然是刑事罪名，但到底这个罪名会给他的选情带来多大的影响，还很难说。

根据此前的民调，有一部分人坚定地支持他，不管他是否会被判有罪。但也有一部分人表示，如果他被判有罪，就不会再支持他。但我认为，“封口费”案的定罪对特朗普选情的影响也许不会太大，因为反对他的仍然反对他，坚定支持他的还是支持他，只有一小部分中间选民态度可能会产生一些变化。

▲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图/IC photo

• 案件对选情影响仍需观察

新京报：特朗普还面临着另外三项刑事指控，包括联邦层面的“机密文件案”和干涉2020年联邦大选结果案，以及佐治亚州的干涉大选案。这几项指控对特朗普的影响会有多大？

张军：相比来说，纽约州这个“封口费”案是更弱一些的指控，另外三项的指控要严重很多，所带来的影响预计也会更大。但目前来看，两个联邦层面的案子以及佐治亚州的案子进展都比较缓慢，预计都无法在11月的总统选举前开庭。

若是在11月的总统选举中现任总统拜登胜选，这几个案子可能会正常推进。但如果特朗普胜选，那两个联邦层面的案子几乎肯定会被他撤销。即使特朗普在大选前在这两个联邦层面的案子中被定罪，他如果胜选也可能会试图赦免自己，而这可能会引发一些新的法律问题。

新京报：距离美国今年的大选只有五个多月了，目前看来拜登和特朗普的民调差距非常小。特朗普被定罪后，两人选情会出现大的变化吗？

张军：我认为需要一些时间对这个问题进行沉淀，才能真正看到美国选民对于此事的态度变化。目前需要观察的是，支持特朗普的人是否会因为他被定罪而不再支持他，反对特朗普的人是否会受到案件激励而走出门去投票——因为对拜登而言，一个很大的问题是许多民主党选民政治比较冷感，他们虽然不喜欢特朗普，但对拜登也不是很中意，因此不愿意去投票。

但目前，特朗普在刑事案件中被定罪，这可能会激励到一些民主党人，让他们走出门投票，在大选中打败特朗普。拜登在特朗普被定罪后也发布声明，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阻止特朗普入主白宫，那就是投票箱”。所以，拜登也会利用特朗普被定罪来鼓励民主党选民。

实际上，这起案子对美国显然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也会对美国未来的司法产生深远的影响。但它也是存在争议的，支持判刑的人会觉得这是美国司法体系在正常发挥作用，反对的人会说这是民主党的阴谋、民主党把司法体系武器化等等。我认为，11月5日的大选会是对美国社会的一次重要检验，因为美国选民是一个更大的陪审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