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华为副董事长、轮值董事长徐直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针对公司最新发布的“韬定律”及逻辑折叠芯片架构作出回应。他指出,美国的制裁压力反而促成了中国半导体产业链的快速成长。
徐直军表示:“如果不是美国逼我们国家、我们公司、我们产业界,不可能要干一件这样的事。但也感谢美国,使得我们国家的半导体产业链能够真正地成长起来,现在势头好得很,大家都认可了,都很支持。”
当被问及做芯片是否幸福时,徐直军直言:“一点都不幸福。因为都是别人干过的事,而且是干的别人十年前就干成的事情,谁愿意干?”

制裁倒逼自主创新:从依赖进口到本土替代
事实上,英伟达 CEO 黄仁勋早在多年前就曾公开反对 AI 芯片出口管制。他当时警告,切断中国企业获取美国先进硬件的渠道,只会迫使中国本土芯片厂商加速自主创新,最终培育出能够与美国企业竞争的对手。如今看来,这一预言正在成为现实。

自 2019 年以来,美国对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制裁不断升级。2022 年,美国出台 AI GPU 出口管制,禁止向中国出口英伟达 A100、H100 以及 AMD MI250 系列芯片。尽管后续政策有所松动,允许企业申请 H200 芯片出口许可并征收高额费用,但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在制裁压力下,大多数中国科技企业转向本土芯片替代方案。虽然国产芯片在性能和能效上仍与国际顶尖水平存在差距,但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应用需求。与此同时,中国大力推动半导体自主化,要求相关企业优先采购国产芯片。数据显示,英伟达在中国 AI 芯片市场的份额已经从制裁前的 95% 跌至零。
不可否认,芯片禁令确实在短期内延缓了中国 AI 产业的发展步伐。但从长期来看,它也彻底打破了中国科技企业对进口芯片的依赖,加速了本土半导体产业链的成熟。如今,中国企业不仅能够自主研发前沿芯片架构,还在持续推出具有竞争力的 AI 模型,在全球科技竞争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突破物理极限:揭秘“逻辑折叠”与韬定律
由于无法获得先进制程,华为选择在设计深度上寻求突破,提出了“逻辑折叠”架构。这是将一颗芯片从底层折叠重新设计成两层,是一种完全不同层次的设计创新,也是“韬定律”区别于行业既有路径的核心所在。
传统堆叠与逻辑折叠的本质区别
传统的 3D 堆叠是将两颗芯片叠在一起,各自功能独立,设计不耦合。而逻辑折叠完全不同,它是一张平面电路被“撕开”、“折叠”成上下两层,功能相互穿插、信号彼此依赖,单独任何一层都无法工作。
折叠之后,两个寄存器之间的距离从毫米级降到微米级,原本维持长距离信号传输的 buffer 削减 50% 以上。这些 buffer 不贡献任何用户可感知的功能,纯粹是为物理距离支付的隐形税。
性能跃升与工艺兼容性
华为给出的数据显示,采用该技术后,CPU 主频从 2.6GHz 提升到 3.1GHz,NPU 性能提升 1.4 倍,GPU 提升 30%–40%,功耗大幅下降。
更关键的是,逻辑折叠不挑工艺。28nm 能用,7nm 能用,未来 3nm 同样适用,两层 Die 甚至可以采用不同工艺节点。徐直军反复强调:“但它不排斥几何缩微,国内的先进工艺不可能不向前走,肯定要向前走,但它每向前一步都能促进韬更好的结果,韬也可以基于先进工艺的进步带来更好的结果。”
何庭波详解韬定律:回归科学第一性原理
5 月 25 日,华为公司董事、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何庭波正式对外发表“韬(τ)定律”,吸引了全球关注。2019 年 5 月,她曾以一封宣布芯片“备胎”转正、坚持“科技自立”的公开信引发广泛关注。时隔 7 年,这位带领海思突破技术封锁的“芯片女王”接受独家专访,首次详细讲述了韬定律诞生背后,华为在极端约束下走出的技术突围之路。
撞墙后的反思与重构
在何庭波看来,摩尔定律主导的“几何缩微”路径已逼近物理与经济双重极限,而华为比全球同行更早撞上了两堵“墙”:一堵是半导体技术发展的必然边界,另一堵则是外部制裁带来的偶然约束。
"2020 年 5 月以后,为华为定制的各种牢笼远比想象残酷,我们一夜之间被打回了原始社会”,她坦言,彼时与国外同行只剩下麦克斯韦方程、薛定谔方程这些基础科学原理还有共同语言,剩下的都分家了。“只能回到科学的第一性,从科学原点思考我们的道路。”
绝境之下,华为选择回到科学第一性原理重新思考。摩尔定律的本质并不是为了压缩空间,而是更快的速度、更多的功能、更可承担的价格。
城市隐喻与逻辑折叠
何庭波用一个形象的比喻解释了“韬定律”的核心:打个比方,一个城市要建更多的公园、学校、医院,但是城市会拥挤,上班通勤时间会变长,怎么解决?“韬定律”的一个关键技术是逻辑折叠,就是把城市的一个区域“叠”到另一个区域上面,两个区域间根据逻辑关系安装几百万台电梯,这样直达的距离不会太远,时间也变得节约,还可以提供更多的功能。
过去 6 年,以“韬定律”为指导,华为已自主研发 381 款芯片,覆盖光通信、无线、手机、AI 计算等全部核心领域,支撑起主力产品的全面回归。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秋季华为将发布首款完整意义上的“韬芯片”,相比前代实现跳跃性的性能提升。根据披露的路线图,到 2029 年,麒麟芯片性能核频率将突破 4GHz,晶体管密度将向每平方毫米 4 亿个及以上迈进。
谈及这段突围历程,何庭波重点提到了“笨信念、笨工夫”。只要方向是对的,慢一点也没关系,一直往前走,终归可以找到桥和路。结果就是依靠对基础理论研究的坚持和实践,不仅打通了路,而且建了高速公路。
“芯片女皇”何庭波:没有退路就是胜利之路
公开资料显示,1969 年,何庭波出生于湖南长沙一个普通家庭。1981 年至 1987 年,她在湖南师大附中度过了六年的中学时光。她的高中老师曾回忆,学生时代的何庭波“个性非常要强”,不仅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数学和物理更是出类拔萃。
1987 年,何庭波考入北京邮电大学,深耕半导体物理和通信工程专业,并一路攻读拿下了双学士学位和硕士学位。1996 年,何庭波加入华为,从此扎根芯片领域,从一名普通工程师逐步成长为华为董事、半导体业务部总裁,一手打造了海思半导体,被业内誉为“芯片女皇”。
“回顾过去六年,这一路走来困难重重,这种苦只有亲历者才知道,没有退路就是胜利之路。”何庭波说。
她回忆道:“有一阵子很沮丧,觉得没招了。但和很多伙伴聊天,聊到历史上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的故事,给了我很大的鼓舞。”她说,李冰父子在没有电、缺少机械的情况下,建造出这样一个伟大的工程,为当地解决水患问题,带来了繁荣。“工程师其实就是面对约束条件,克服困难,把一些不确定性的东西慢慢变得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