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不宜焚香,犹茶中不宜置果也。夫茶有真味,非甘苦也;花有真香,非烟燎也。味夺香损,俗子之过。且香气燥烈,一被其毒,旋即枯萎,故香为花之剑刃。棒香、合香,尤不可用,以中有麝脐之故也。昔韩熙载谓木樨宜龙脑、荼蘼宜沉水、兰宜四绝、含笑宜麝、薝卜宜檀,此无异笋中夹肉,官疱排当所为,非雅士也。若置浊气煤烟,皆能杀花,速宜屏去。谓之花祟,不亦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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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讲种种应避免的祸害花的行为:焚香、燃烛、烧煤,谈的最多的又是焚香。这似乎有一点出乎我们的意料。本来,插花、焚香皆雅士,何况文雅又豪奢如韩熙载还曾专门谈到何花宜焚何香呢。但袁中郎的理由是我们不能不赞同的:花有真香,毋需再添加香料的薰燎。无论所焚为多么名贵的香料,必定使花香尽失。这仿佛正与公安三袁性灵一派的文学主张相似,灵性独抒,自然便成好诗,何来“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习套呢?更何况,花香与薰香,其性不同,花香是最自然的芬芳,淡雅温和,薰香要经过反复加工,又要薰燎,其性多辛温燥烈,将两种颇不调和之物强加一处,只能是两损其美,花香固然被夺,香料之香也失了纯净。再者,对瓶花而言,还不仅使瓶花受损,香料的薰燎,会加快花儿的萎谢,岂不更是荼毒么?其他如花下燃烛、烧煤,正与焚香是一样地为祟花啊。雅人深致,有时落在别人眼里不免有矫情之嫌,然而细心探讨以后,我们发现,雅的背后,是对物性的懂得与尊重,也是对一己真心的坚守和对世俗的不退让。对花不焚香,正如清茶不必置果其中,也如食笋不应掺杂肉味,品的是真味,正有个对物的深情和珍重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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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读物:《瓶花谱 瓶史》 明(张谦德 袁宏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