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古今中外」只是人对时间、空间的执着。
在宇宙所有美善的事物中，自有一个相同的频率。
▲元 倪瓒《容膝斋图》
《容膝斋图》，一张典型的云林山水。
上段远山点染，中段池水留白，
近处几棵老树，枯淡，
树下有亭。
四根极简的细柱，顶着一蓬茅盖。
倪云林每画山水，常要在其中设空亭一所。
▲元 倪瓒《秋亭嘉树图》(局部)
▲元 倪瓒《紫芝山房图》(局部)
推想《容膝斋图》的意图，
房屋只要能容下双膝一对即可，
在画者亲笔搭建的小亭中，
对世界的态度水落石出。
画中人居的房子所占比例不大，
因为在中国传统文人的世界观里，
有比构筑一个实体更重要的事儿。
老子言「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如果将亭子当做一个容纳空间，气场，人的“器”，
那么四柱一顶是它简化至极的结构。
简单的筋骨，
构筑一个人与自然流通的空间，
山川灵气动荡吐纳交会于此，
文人精神也在此聚积。
现代建筑师密斯・凡・德・罗，
成长于一个石匠家庭，
除却对建筑材质的独到考究，
对空间的理解，
或许也源于儿时对凿石工作的耳濡目染。
在对石头的处理中，
虚实无有相伴相生。
老子对空间的理解是，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有了门窗四壁内的空虚部分，才有房屋的作用。
而密斯・凡・德・罗在遥远的时空中，
以钢的骨架与透明幕墙对此给予了回应。
1929年，
密斯・凡・德・罗设计的巴塞罗那国际博览会德国馆，
使几千年的外部与室内空间的分离状态一笔勾销。
空间从封闭的墙体中被解放出来，
内外成为一种可以相互渗透的开放状态。
再观密斯设计的范斯沃斯住宅，
平野，疏林，老树，
一个简洁轻盈的广间，
山水与风景在其中流动，
难道不似倪瓒之空亭？
茶室，亦是一方容膝小间。
框架结构，竹帘分割，
让它与外部互相流动渗透。
一个流动的空间
使得无论置身其中之人还是旁观者，
都会稍作停留并发现内在的平和。
而从一个文人的角度看，
一幅山水画中，
那些点景的小建筑十分有意思。
例如，山中的小亭，看水的屋榭，
尺度虽然小，
却是一个中国文人看待所处世界的“观点”。
▲明 赵元《陆羽烹茶图》局部
在西方，倘若拥地十亩，
或许就会用九亩地做一个硕大的建筑，
剩下的一亩地是建筑的配景。
而古代文人则会在自己拥有的空间中，
只花上一亩造屋，
其余九分留给天地。
就如倪云林的容膝斋，
四柱空空，
但他享受到的是无尽的流动的空间，
这是取舍之间真正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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