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文人清逸自在,
遗世而独立。
凡能得文人所好者,
皆有自然、坚贞、孤介、沉稳、恒久之精神,
石为其一。

不过是日常光景寻常事,
但生活的节奏与时间的消遣,
决定了生命的密度与生活的品质。
文人之乐,
一在与天地自然为往来良友,
一在向心内探寻的超然之境。

庄子谓“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实则案上置湖石一块,
石隙间苔藓菖蒲生长,
每日修剪,日日有生趣。
石与菖蒲不过方寸之间,
澄心观之,
却能视作一个宇宙,
广深精微。

▲明 陈洪绶《玉堂柱石图》
早春,青石纯然孕育生发之气;
仲夏,如临水小憩,无上清凉。
生命的喜乐枯荣,
共同滋长,相互关照,
岂非最可亲的案上小友耶?

凡物皆有可观,可观皆有可乐,
不必猎奇华丽者也。
这是文人对世界的观看与趣味。
文人趣旨在于气韵生动,
「以大观小」,在形骸之外。
并不“追求”无限,
而是在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中“发现”了无限,
所以文人的态度是悠然澹远而又自得的。

所谓“君子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
贵在不执意、不沉迷,
在平素一方石上,
倾注自己的理想人格,一寄幽情。
提及宋人之爱石,
必定跳不开苏轼与米芾。
米芾论石,仅四字:
“瘦、皱、漏、透,”
成为后来赏石审美的标杆。

▲明 米芾为研山砚所作的《研山铭》(局部)
他的行为亦出人意表。
喜欢的石头,称兄道弟,以礼相待。
倪瓒有诗云:
“石兄足拜自写图,乃知颠名不虚得。”
这份痴与癫,
也是难得的赤子之心。
不同于“米颠拜石”的狂热,
东坡是内敛细心的,如同对待恋人。
偶遇河里几块小石,他便拾起视若珍宝,
或藏于袖中不时把玩,或置于盆中注水供养。
更因对雪浪石的偏爱,
便将书房题名为“雪浪斋”。

▲苏东坡传世画作《枯木怪石图》
苏东坡论石,曰文而丑,又曰怪。
文,是借石头的纹理来喻文气;
丑乃大美,是不可说的天地造化;
怪乃独特,喻文人的特立独行,
在乱世中保持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与对真理的追求。
文人与石,惺惺相惜。

天地有正气,
文人之风骨贯穿宇宙。
石,与文人融为一体,
入画,入诗,文房,造园,
参乎造化,迥出天机。
在写实的表象之下,
描绘出抽象之美、书雅之趣与人文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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