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里士满才知道，这里是“处女州”弗吉尼亚的首府。如果早知道，可能不会来；如果不下雨，也不会来。天气好的话，我会选择位于山脚下、自然深处的夏洛茨维尔，那里有培养出三位总统的弗吉尼亚大学，以及托马斯·杰斐逊建在山顶的蒙蒂塞洛庄园，两者均是世界遗产。在美国游历了那么多地方，还从未见过一处世界遗产，这个机会实在不想错过。然而，比起身家性命，世界遗产也只能退居其次。没想到，来到里士满之后，惊喜接踵而至，眼界大开，反而觉得不虚此行，甚至庆幸当初这个不得已的选择。
早晨天色依旧阴沉，我们撑着伞逛了一圈地处里士满最高点的教堂山。这里汇集了从殖民时期到20世纪初的众多建筑精品，堪称一座鲜活的世界性建筑博物馆。街区核心是始建于1741年的圣约翰圣公会教堂，这座红砖建筑不仅是该区现存唯一的殖民时期建筑，更因1775年帕特里克·亨利在此发表“不自由，毋宁死”的演说而闻名。周围分布着1818年建造的里士满现存最早的连排住宅、东富兰克林街2600街区密集的希腊复兴式住宅、1854年设计的巧妙融合希腊神庙形制与铸铁楼梯的Baptist Church、安妮女王风格的Billups House，以及1938年建成的充满现代活力的剧院。漫步其中，即便不懂建筑，也能欣赏到风格各异的魅力。天空灰暗，细雨绵绵，四周古树参天，郁郁苍苍，竟有种走在英格兰的错觉。一圈转下来，我们不仅被淋得半湿，还冷得直打哆嗦。我们急需一处温暖的地方歇脚。
没有比弗吉尼亚美术馆更合适的了。馆内有咖啡、有暖气，还能顺便看看画廊作品，关键是免费开放。偌大的咖啡厅里，圆桌旁几乎坐满了人，大多低头盯着手机或电脑，俨然把这里当成了工作室。工作人员热情洋溢，主动为我们介绍，大概也是想找人聊聊天。他坦言：下雨才好呢，下雨才有人来逛博物馆。竟然如此惨，要靠天吃饭？虽然博物馆免费，工作人员想必也不愿门可罗雀。
画廊里有德国“表现主义”展厅、法国“现代主义”展厅，甚至还有一幅达利的作品，最多的还是美国画家泰特斯·卡帕尔的作品。卡帕尔是一位当代画家和电影制作人，他的创作重构并重塑了艺术史，将非裔美国人题材纳入其中。他的画作被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布鲁克林博物馆、耶鲁大学美术馆、新不列颠美国艺术博物馆、西雅图艺术博物馆、密西西比艺术博物馆、弗吉尼亚美术博物馆和密歇根大学艺术博物馆等机构收藏。这里展出了他各种风格的作品，尤其是乔治·华盛顿人物系列。看博物馆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许多作品虽喜欢，也只能匆匆掠过。我拍下照片，留着回去再细看品味。但愿我到时还能想起。
从美术馆出来，我们来到里士满的地标建筑——Maymont庄园。这座占地百英亩的庄园是里士满的一颗璀璨明珠。除了高居山顶的华丽宅邸，还有一片开阔的英式牧场、意大利式花园和日式花园。庄园周围是野生动物农场，游客沿着木板栈桥行走，两旁可见黑熊、野牛、山猫、郊狼等各种野生动物，超过三百只，特别适合携家带口前来观赏。不过，绕行一圈需一小时，若加上参观庄园和农场，至少需要半天。
看完庄园，我们来到邦联白宫。这座灰白色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建于1818年，出自建筑师罗伯特·米尔斯之手。从1861年到1865年，这里一直是邦联总统杰斐逊·戴维斯及其家人的行政官邸，既是社会活动中心，也是非正式指挥所。记录显示，至少有二十名被奴役者被迫在此劳作，其中一些人在战争中获得了自由。里士满陷落后，该建筑被联邦军使用，后来改为学校。1896年，它作为博物馆重新开放，经过长达十二年的修复，于1988年再次面向公众。如今，它是美国内战博物馆的一部分，既探讨邦联领导层，也呈现战时奴隶制的真实面貌。
如果说邦联白宫承载着裂痕的过去，那么弗吉尼亚州议会大厦则代表了更为持久的光荣传统。这座大厦由托马斯·杰斐逊设计，1788年落成，是新大陆首座以古罗马神庙为蓝本的公共建筑，至今仍是北美最古老的立法机构所在地。大厦坐落在国会广场内，广场东侧矗立着美国最古老的州长官邸（1813年），南侧是奥利弗·希尔大楼，西南角的钟楼底层为游客中心。广场北邻“法院区”，西侧跨过第九街便是圣保罗圣公会教堂，内战期间戴维斯与李将军曾频繁在此礼拜。广场及周边雕塑林立。最显赫的是北入口处的弗吉尼亚华盛顿纪念碑：克劳福德创作的青铜骑马像，基座上环绕着杰斐逊、亨利等六位名人及寓言坐像。议会大厦圆形大厅内，安放着乌东完成的大理石华盛顿立像，被公认为最传神的生前肖像。此外，广场北侧立有“石墙”杰克逊等邦联人物的雕像，西南角有爱伦·坡坐像，东北角为弗吉尼亚民权纪念碑，西侧则是弗吉尼亚妇女纪念碑。
然而，里士满对历史的审视并未止步于纪念碑的树立，还延伸到了纪念碑的拆除。2020年6月，里士满发生了一件大事。纪念碑大道上的罗伯特·李将军雕像成为“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议浪潮中的焦点。尽管这座雕像隶属于州政府，移除决定一度受阻，但抗议者仍用油漆、标语和投掷物对其进行了涂鸦与破坏，底座上布满“停止白人至上”等口号。部分活动者试图攀爬雕像、投射影像，期间也有人用工具敲击铜像表面。这场“被砸”行动并非单纯的泄愤，而是对邦联象征的公开谴责，最终推动了2021年9月州政府正式将其拆除。如今，雕像主体已从原址移走，只留下空荡的基座，成为里士满重新审视历史的见证。
游玩了一天，雨也差不多停了。我们开车继续南下，下一站：弗吉尼亚的威廉斯堡。
教堂山上的红色教堂
维吉尼亚美术博物馆喝咖啡的人
泰特斯卡帕尔作品
May mont 庄园
联邦白宫
国会大厦
旁边的法院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