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描写雪的诗句很多,但看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引用这句。
天晚欲雪,思念旧人。诗人信手拈来,都成妙谛。
今天南京陡得降温,早上还未起身,薇就发来了郑大的雪图,苗苗说家里下雪了。又想起了去岁雪压弯淮高树枝头的图。去年无锡也是下了大雪的,无锡下雪的那天晚上,好像是在海景壹号和同事们一起见证的,回家后又喝了妈妈做的热乎乎的粥。

温暖的室内,心境恬静地读完了张允和《最后的闺秀》。最喜沈家二哥、相知相伴、先生之风三部分。沈家二哥部分是允和以二姐的身份写三妹兆和和沈从文的故事、相知相伴是允和和丈夫周有光的过往、先生之风主要写老师张闻天。
说张允和是最后的闺秀一点也不夸张。出生在家有万亩良田的富裕家庭,有一个文化涵养深厚、热心办学的父亲,同时接受古文化和现代文明的教育,嫁给了典雅纯正的知识分子丈夫。一生儒雅、清简,性情高洁。

周有光追求张允和时身世贫寒一无所有,跟允和说,我怕我不能给你什么。张允和足足回了十多页纸,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幸福是要靠我们共同去创造的。婚前,夫妇两人共赴天涯海角时,周有光带去了一本英文小书《罗密欧与朱丽叶》,还事先把小书签夹在了两个恋人相恋的一刹那。周有光先生用右手轻轻地抓着允和的左手。书上有这样一段话描写允和当时的心境。
“以后,不是一个人寂寞地走路,而是两个人共同去探索行程。不管是欢乐,还是悲愁,两人一同负担;不管是骇浪险波,不管是风吹雨打,都要一同接受人间的苦难,更愿享受人间的和谐的幸福生活。”
这不是荷尔蒙分泌一刹的誓言,允和先生为之践行了她和周有光先生长长的一生。张允和创办《水》期间,只要一句“帮忙”,周先生再忙也从座位上起立,立刻趋前帮助,因而允和学会的第一个词组就是“亲爱的”。他俩几乎一生不分离,每日上午九点半、下午三点半一起喝茶,上午红茶冲奶粉、下午咖啡冲奶粉。这两次冲茶,无论有无客人,无论各自有多忙,这一刻只属于他们两人,相对而坐,碰杯而饮,七十年没有变更。
这份安宁与恬淡,是他们百余年来的主旋律。清简,然而惊艳。
除去允和,大姐元和,嫁给了著名的昆曲小生顾传玠,这份当时不属门当户对的婚姻在上海滩引起轰动,但未受到来自家庭的任何拦阻;三妹兆和,嫁给了当时穷困潦倒的沈从文,虽然数十年的生活并不顺利,但他俩始终不离不弃,互相扶持,直到永远,允和还是他们的“媒人”;四妹充和,精通书法、古文学,后来嫁给了耶鲁大学东方语言文学教授汉思。
有人说,这四姐妹的名字里都带有“儿”,形像两条腿,后来四姐妹都走向了四方。
不禁想,冬天的苏州九如巷如何。不知先生之风,是否依旧山高水长,还是已经音讯全缈人物俱非。

前不久还读了一本很温情的书----蒋雯丽的《姥爷》。
那本书读得比这本书更为一气呵成,虽然没有情节的跌宕起伏,却自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抓人。高中时,桌曾文《我们天上见》,不知是否曾受此启发。
蒋雯丽在书里说,这样的日子是清贫的,也是温馨的,亲密的。这样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要给家里出力,要帮着大人讨生计。
这不禁让我一遍又一遍想起我的童年。
我小的时候虽然不懂为家里出力帮大人讨生计,甚至于姥太叫我们去扫树叶做柴火我们都不情愿。
但那段清贫又温馨的日子,在我读大学后却禁不住一再挂念。
邻居大妈找我家借簸箕扫帚,爷爷永远都是热情地答应,永远都是先尽着别人家用;大姑奶家蒸了馒头,回回必给我家送去半锅;我的好朋友来我家玩,爷爷奶奶一定要挽留她们在我家吃饭;街道上有个老奶奶在1959年发生大饥荒出去避难了晚年回来想在老家落脚,但村里的人不接纳她认为她在那段困苦的日子没有和我们共度现在也不该在我们受过苦的土地上盖房子,爷爷却支持她,家里有好吃的逢年过节也送去;年三十的时候,客厅里总是来一波又一拨人,他们大都是年底了还还不上钱给我们家送点东西的,爷爷是邻里最好说话的人,连心最善的姥太都看不下去……
姥太还在的时候,经常给我们小孩子讲我们家如云的往事。她说我们姥太爷故去的早,爷爷是长子,五个兄弟姐妹是爷爷和奶奶养大的,这也是爷爷的弟弟妹妹们一直觉得我姥太偏心的原因,但他们一点怨言都不敢有,养育恩情大于天。姥太说她父亲是私塾先生,而且还是大学生,那个时候我们还不懂事地嘲笑姥太怎么你就没啥学问呢。而且和姥太一辈的妇人,多半是没有名字的,但姥太的私塾先生父亲给她取了名儿,这事一直为我们津津乐道。
“这样一位九十岁的老人,像一棵老树一样,把世态炎凉全部看在眼里。而他的阅历,他的大度,对人的包容、慈悲和善良,成了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大家觉得,在他这儿,是可以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
你的城市下雪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