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海滨小镇伊登顿,我们驱车来到了威廉斯顿,住进了一家离小镇只有八分钟车程的宾馆。旅馆非常舒服,还带泳池,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入住同一家店了。晚饭后,开车去不远的购物中心洗衣房,准备把积攒了几天的脏衣服洗掉。不料,在洗衣房竟然遇见一个携着手枪的非裔男士。他不是警察,而是一位普通居民,也在那里洗衣服。我们并非种族主义者,对非裔、对所有其他族裔都抱着友好的态度,但看着一个持枪的人站在身旁,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也许他是为了防身自保,可对于我们这些对枪支陌生的人来说,难免紧张。
威廉斯顿并不是我们的旅游目的地,但吃过早饭后,我们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不去不知道,去了真吓了一跳:威廉斯顿竟然是北卡最穷的小镇。这里非裔居民占了50%,白人36%,估计住在这里的白人也富裕不到哪里去。昨天我说温莎很破败,威廉斯顿才是彻彻底底的破烂,连幼儿园的房子看上去都很可怜。这里唯一算得上有名的景点,是邮局墙上的一幅壁画。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美国画家菲利普·冯·萨尔察创作的,描绘了1903年莱特兄弟在基蒂霍克首飞的历史场景。如今,这幅画不仅为社区增添了荣耀,其所在的邮局大楼也已被列入美国“国家史迹名录”。
地方穷,往往意味着安全隐患也大。威廉斯顿的犯罪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近三年发生了多起凶杀案:2024年11月,一名34岁女子在东西蒙斯大道与前男友争执后开枪将其打死,随后向警察局自首;2025年2月,一名40岁男子在威尔逊街的一场口角升级为谋杀案而被捕;2025年9月,一名27岁男子在罗伯逊街一处住宅内被枪杀,当天上午晚些时候,一名51岁男子因涉嫌谋杀被捕,北卡罗来纳州调查局协助了调查;2026年5月,又有一名男子因当地一起枪击案被捕,被控以致命武器袭击他人(意图杀人)及其他相关罪名。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什么洗衣房里那位非裔男子会随身带枪。不过,邮局里的非裔工作人员还是非常友好的。
离开威廉斯顿,开车一小时,我们来到了一个名叫巴斯的小镇。它和英国的巴斯同名,这也是吸引我前去的缘由之一。一条平坦光滑的水泥两车道,带着我们在绿荫之间穿行。待过了一座桥,便到了巴斯。这里比想象的还要安静。过桥后能看到一些铜牌,上面写着:“北卡第一个图书馆”、“第一个建制城镇”、“第一个官方入境口岸”、“第一座圣托马斯工会教堂”、“第一家造船厂”、“第一条邮政公路”。最惹眼的是一栋铁锈红色的建筑:帕尔默-马什故居,建于1751年左右,1970年被列为国家历史地标。
游客中心竖着一块巨大的铜牌,上面雕刻着巴斯小镇的历史:“巴斯镇建于1705年,是北卡罗来纳州最古老的城镇。首批定居者是从弗吉尼亚迁来的法国胡格诺派教徒。早期居民包括历史学家约翰·劳森和首席大法官克里斯托弗·盖尔。镇子早年历经政治纷争(如1711年的卡里叛乱)、黄热病疫情以及塔斯卡罗拉印第安战争(1711-1715)。臭名昭著的海盗‘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受总督伊登等人纵容,活跃于此,最终于1718年被英国海军击杀。动荡结束后,巴斯成为平静的生活中心。圣托马斯教堂(1734年)是北卡现存最古老的教堂,帕尔默-马什宅邸(约1744年)则是当地最古老的殖民时期住宅。殖民地议会曾在此召开,1746年还曾考虑定其为首府。但随着上游12英里处华盛顿镇的兴起,1785年县政府迁走,巴斯逐渐衰落,此后一直保持着宁静小镇的面貌。”
北卡是一个拥有较多原住民的地方(当然是指外来人到来之前),如今只能在博物馆里看看他们留下的足迹。巴斯恰好就有这样一个博物馆。它除了介绍小镇的建立,很大篇幅都在讲述这一带的原住民。美洲印第安人在帕姆利科河沿岸至少生活了一万五千年:早期随季节迁徙,采集捕猎;约两千五百年前开始定居并从事农业,同时仍利用水道、沼泽和森林捕鱼、打猎、采集与贸易。到16世纪末,讲阿尔冈琴语的塞科坦部落和波梅奥克部落居住于此,他们与其他同语部落结盟,组成名为“奥索莫科马克”的联盟,领土北起大迪斯默尔沼泽,南至纽斯河,东到外班克斯,西抵内班克斯的河溪湿地。然而,殖民扩张、致命传染病与战争最终导致这两个部落消亡:塞科坦首领于1586年被英国人杀害,部落虽一度迁徙并参与塔斯卡罗拉战争,仍遭重创而灭绝;波梅奥克部落则因1686年左右的天花疫情人口锐减,至1710年仅剩约75人,加之战争中的杀戮和奴役,作为一个独立政治实体消失,幸存者的血脉可能融入其他群体。
巴斯总共只有一百五十多户人家,人口不到四百。但走在其中,除了安静,还有奢侈的土地和豪宅,以及豪宅前停放的游船与房车,绝对让你有种富豪云集的感觉,不能用“小村小镇”来定义它,倒有点像欧洲的摩纳哥。尤其刚刚从最穷的威廉斯顿过来,这种反差太大了,仿佛地狱和天堂只有一步之遥。
从巴斯出来,驱车约一小时,我们来到了另一个海滨城市,北卡殖民时期的首府新伯尔尼。新伯尔尼位于该州东部的克雷文县,坐落在纽斯河与特伦特河的交汇处,靠近帕姆利科湾的源头,距离大西洋仅约56公里,因此兼具河港与海滨城市的双重优势。我们沿着港口栈道散步,欣赏着停泊在这里的茫茫无涯的私人游船。其中一艘双体船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双体船由两个平行对称的细长船体构成,上方通过一个宽敞的连接甲板连成整体,航行时稳定性极佳,不易侧倾;加上水阻小、船体轻,速度往往比单体船更快,甲板面积大,居住和活动空间也更充裕。外观上,它显得宽扁,两个船体如同双腿,中间架起了一座平台,造型现代而流畅。船上有一位父亲和两个儿子,父亲不老,儿子年轻帅气。他们是北卡人,准备驾船去希腊。我问要花多长时间,船主说不知道,也不在乎。那语气看似淡泊,实则炫耀着他们既有时间又有钱。儿子赤裸着上身,更显健壮英气,我调侃道:“这不是黑胡子海盗吗?”
黑胡子(本名爱德华·蒂奇,约1680-1718)是航海史上最著名的海盗之一,因浓密张扬的黑色胡子和作战时在帽下插点燃的引火索而得名,形如恶魔以震慑对手。他早年追随本杰明·霍尼戈尔德,后自立门户,以“安妮女王复仇号”为旗舰组成海盗舰队。1718年5月,他率舰队封锁南卡罗来纳查尔斯顿,劫掠船只并绑架高官勒索巨额赎金。最终弗吉尼亚州长派遣皇家海军围剿,黑胡子身中五枪、被刺二十多刀后战死。他的覆灭标志着美洲海盗黄金时代的衰落。如今在巴斯,有好几家咖啡店都起名叫“黑胡子海盗”,看来大家还挺喜欢他的,否则怎么会到处是他的形象呢?
新伯尔尼还是百事可乐的总部所在地,今年恰逢其纪念年,总部商店的工作人员特意穿上了传统服装。我平时不怎么喝可乐,也根本分不清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的区别,更不知道百事可乐是药剂师迦勒·布拉德汉姆在这家曾经的药店里意外发明的。不过,我闻着可乐,的确有一股药的味道。
今天转了三个小地方:威廉斯顿、巴斯和新伯尔尼,它们彼此相距都不远,差别却有十万八千里。
威廉姆斯顿的幼儿园
威廉姆斯顿唯一的景点邮局墙上的壁画
巴斯的铁锈红的帕尔默马什的故居
巴斯靠河边的豪宅
新伯尔尼的双体船和年轻英俊的儿子
百事可乐的工作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