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说" 申根" 这个词是在2011年赴欧洲旅游，被告知可以办理"申根签证"，一次签证可以畅游欧洲很多国家，当时那份欣喜真是溢于言表，要知道出国旅游最烦心的事莫过于办理签证，手续繁杂，费事费力费钱且不说，还有被拒的风险。申根是卢森堡的一个村庄，位于德国法国三个国家的交汇点，是摩泽尔河畔的一个普通酒庄，因1985年6月14日由欧洲共同体五个国家，西德、法国、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在这里签署了一份拆除这五国之间疆界的协定而被人知晓。申根协定取消了约定国家彼此之间的边境控制，持有该五国任何一国的有效身份或者签证可以在这些国家自由来往。边界已不复存在，只有路旁象征性地竖着一块欧盟圆形旗牌子，牌子上写着该国家的名字，提示你出国了，就这么简单。没有边境管制，护照不再被用怀疑的眼光翻来复去扫视，行李也不再被粗暴地进行令人尴尬的逐一检查。卢森堡的村民跨过大桥就可以到德国的酒吧品尝一杯可雷司令，虽然申根村也盛产雷司令，但碗里的不如锅里的香啊，而德国人则骑着自行车就可以去卢森堡打工挣一份更高的薪酬，何乐不为？疆界的拆除不仅仅是搬走了路障，更是扩展了市民的生存空间；市民获得的不仅仅是自由往来，更是获得了一种生活尊严。
边界已不复存在，路旁只有竖着的牌子，牌子写着国家的名字，提示你出国了，就这么简单。
申根协定在十年之后1995才正式生效，可见拆除疆界虽然是一件惠及大众的好事情，但在国家之间达成消除边界的共识还是很困难的。后来陆陆续续有欧洲其他国家加入，到现在为止总共有26个申根国家。它们是（按照英语字母顺序）：奥地利、比利时、捷克、丹麦、爱沙尼亚、芬兰、法国、德国、希腊、匈牙利、冰岛、意大利、拉脱维亚、列支敦士登、卢森堡、马耳他、荷兰、挪威、波兰、葡萄牙、斯洛伐克、斯洛维尼亚、西班牙、瑞典、瑞士。2007年罗马尼亚、塞普鲁斯和保加利亚虽然也签订了加入申根国家的协定，由于种种原因至今还徘徊在申根区域之外；骄傲的英国从来没有加入过申根协定，英国或许有自己明哲保身的处世原则，远离欧洲大陆以免惹火烧身。的确，随着申根国家自由流动的发展，申根国家的问题也是接踵而来，尤其近年来难民危机给人口流动带来不少挑战。难民一旦踏上欧洲大陆，便像决堤的洪水，漫入欧洲的每个角落，西欧发达国家头顶着人道主义的大帽子敢不给难民伸出援助之手？首先其他政党的唾沫星子就会把执政党淹死，政党的选举中难民问题是一个十分敏感重要的话题。帮助难民不是问题，问题是难民源源不断没有止境，还有非难民混在当中。我在荷兰接触到一些难民，大部分很感恩，也有抱怨新的生活没有预期的好。接触过几个在荷兰以难民身份获得居住权的人，来到荷兰年份从几年到二十几年不等，夫妻俩都不工作，孩子生了四五个，一大家子住在大房子里，医疗教育生活费用都是政府负担，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这种现象不可思议，不由得感叹欧洲小国家的宽容大度。数量庞大的难民给欧洲很多国家带来了严重的考验，近年来抢夺、强奸、杀人事件时有发生，这些问题让最早的几个申根如德国法国比利时产生了摇摆心理：是否该终止申根协定重新在边界树立高墙和铁丝网？
申根协定会址
水泥建筑如张开的鱼嘴
26个国家之前的边检工作帽
博物馆里面
我们从尼特尔贴着摩泽尔河南下约二十几分钟，穿过一座大桥，来到了申根小村。和其它酒庄一样，朴实无华的小村被一块块方正的葡萄园包围着，绿意浓浓，安静祥和。此时早上九点，小村刚刚苏醒，人影不多，忙碌的是路上的机动车。在欧洲无论城市和村庄都看不到我们奉行的"一日之计在于晨" 的紧迫感，看不到揉着朦胧的睡眼赶去上学的孩子和赶班的工作者，在这里一天之计开始于十点钟之后。在这里"始于晨"的训诫不是最有效的学习、工作手段，无论做什么首先顺应人的天性，一切着眼于舒适、愉悦。申根协定会址在申根村外两公里处的摩泽尔河边，那艘当年承载五国首脑签订申根协议泊在河里的女王号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座水泥建筑。水泥建筑横卧在摩泽尔河里，一座浮桥通往之，头部看似一张大开的鱼嘴，侧身的几何窗户如鱼鳞，整个建筑造型如鱼似船，那是旅游咨询处和购买纪念品的商店。我们到达时水泥船没开门，天空有点阴沉，乌云一块块的很厚重，盖在头顶遮住了白天应有的光芒，晨风吹过凉意阵阵。十点钟时建在山坡的博物馆开放了，天空也逐渐晴朗。工作人员首先在靠水边的这块空地上插上申根成员国的各种国旗，国旗迎风飘扬，摇曳生姿。比较惹眼的是三根高低不同体积不等的圆型空柱，空柱表面嵌满了凸凹的杂色五角星，其中红色格外醒目耀眼。圆柱上的五角星或许是代表最初的五个申根协定国家，因为博物馆里有看到一张五个手掌十根手指放在一起构成的五角星的图。圆柱类似纪念塔矗立在平地上，八面威风迎来送往。一辆旅游车停在这里卸下一车人，下车的人举手拍照，没多少时间又呼啦地上车，旅游车载着他们毫不留恋地绝尘而去。圆柱不远处有个由生锈的铁片围成的锥体，体积庞大憨态可掬像敦实的铁塔，锥体每个层面隔成许多柜屉，每层柜屉代表一个国家并有该国家的名字，上面挂满了游客到此一游的铜锁。我不明白锁为什么这么吃香，凡是有点名气的桥都看到挂着沉重的锁，让人感觉戴着手铐脚链似地被束缚，还美其名曰"爱情锁" 。爱情不是应该放飞吗？可实际上人人都想锁住，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可能爱都需要锁住吧，对国家的爱也一样，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个"爱国锁塔"。地上间隔地铺着铁锈色金属块，金属右上角有颗五角星，中间是本国语言刻写的国家名字，很多熟悉的国家在这里却变成了认不出的陌生面孔，比如SUOMI（芬兰），MAGYARORSZAG（匈牙利），还有希腊等等。会址很小，建在水里的水泥船，加上路面平地以及坡上的博物馆，转一圈不过十几分钟，也难怪旅游团拍张照片就结束了。本来就只有拳头大小的会址还被一条主要车道划开，更是注定其让人在此匆匆留影的命运。博物馆的历史不长，是随着旅游业的发展为了满足游客的愿望于2010年才开放，里面有一些历史图片和影像资料供游客观看，一个木架上陈列了二十六个申根国家之前的边境控制工作人员的制服及徽章，小册子的文字资料都是法语，有点小遗憾。
会址地标
芬兰
匈牙利
希腊
爱国锁塔
与博物馆并肩而立的是一座中世纪城堡，城堡几乎被大树团团围住。土黄色的城墙，青黑色的圆尖顶，是卢森堡城堡的经典标配，举国上下到处可见。城堡建于十四世纪重建于十九世纪，1871年大文豪雨果拜访了城堡并且随手画了一张城堡的素描，从此城堡熠熠生辉身价倍增。随着2010年博物馆的正式开放，城堡也放下架子改变身份，专职做起了会务的旅馆，和周边的几幢房子构成可以容纳100多人的会馆，会馆于2016年被全球最大的提供办公室服务的公司雷格斯收购。城堡后院是修剪维护良好的花园，说是花园不过是绿色矮灌木人为的种种造型，并不见鲜花。看着阴暗的天气，土色的古墙，寂静的小村，我突然被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包裹着。我在想一百多年前雨果为什么跑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村来，或许为了创作灵感，或许为了短时间的修行，或许拜访朋友。而五个国家的政要同样选中了这个僻静的村庄，和雨果不谋而合还是有意为之？当然卢森堡德国法国在此交汇而比利时荷兰近在咫尺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到如今，疆界的拆除到底是利多弊少还是弊多利少？恐怕很难说清了。
申根城堡
申根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