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从荷兰奈梅亨出发，我们要选定晚上的落脚点。YM的老公RG是一个老派的英国绅士，他有着"无事忧"的特质，不确定当晚何处安身，估计他一路都会忧心忡忡而无法享受旅途风光。他的一生都在担忧世界的生存环境恶化，并终生致力于改变世界的工作。他形容消瘦，常常为身边的小事寝食难安。虽然已经退休，但比退休之前更加忙碌。我调侃他，应该把不属于他的工作交给年轻人，如果他把什么事情都做了，年轻人就会失业，那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另外，鉴于RG太过谨慎，又是来自不同于欧洲驾驶方向的英国，老公JP将承担旅行的所有驾驶任务。JP是一个酷爱驾驶的人，一坐上驾驶座位就如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嗨到太空。如此安排，正中下怀。RG无法体会JP的这种如鱼得水鸟飞高空的快感，一定要制定每天驾驶不多于250公里的路程限制，以防JP疲劳驾驶。结果证明这个限制非常必要，我对旅程的圆圈应该画多大心里大概有个数。按照这个速度我当时特别希望这次的盲目游就在德国范围之内。但老外们有"眼高手低"的毛病，一定要去东欧，并希望沿着德国南部的莱茵河走。最后第一站晚上定在距离我家245公里的科波伦茨（Koblenz)。谷歌地图一连线，几乎就是一条南下稍微往东倾斜的直线，高速公路行走约2小时17分钟。我把地图扩大后，N271省道与之平行延伸到荷兰的边境小城芬洛（Venlo）。
荷兰非常有名的马斯沙丘国家公园就躺在我们前进的路上。马斯沙丘位于荷兰的海尔德兰省（Gelderland）、北布拉邦省（NoordBrabant）和林堡省（Limburg）三省的交界区域，但整个公园归属南部的林堡省，东边与德国接壤。公园建于1996年，占地面积4500公顷。这里有繁茂的阔叶林和针叶林，有沼泽有湖泊，有多种两栖动物和温驯动物。树林的地面是厚厚一层泛着银色光芒的白沙，走在上面非常舒服。沙丘随风流动形成流畅的沙丘弧线，因二十世纪初树林的种植折断了自然的画笔，从此沙丘只有沙没有丘。白沙和着落叶形成毛绒绒地毯，供游客踩踏消遣。游客在这里徒步，骑自行车，荡小舟，看日出日落，朝霞晚霞把清澈的湖面照得金光灿灿。紧挨着德国边境的树林有一片区域专门给游人攀爬绳索，"走钢丝"，经常有来自德国的老师带着学生来这里进行野外活动。一家咖啡馆像一座桥一样架在废弃的水闸上，让我难忘的是我找不到咖啡馆里的厕所门，因为厕所门和整个墙面融为一体艺术化了。徜徉在如此山水间一天两天也是不够的，我们四人在这里溜达不到两小时。RG不停地感叹沙丘公园之美之大和其多样性的共存，流连忘返，不忍离去。
欣赏了沙丘公园美丽之后，我们继续南下。车子跑在光滑的路面上，即便如我们的老爷车跑起来也是悄无声息。两旁掠过的是浅绿夹黄的田野、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如幻如画一般的民宅。不久前我说过荷兰的公路略胜邻居比利时和德国一筹，当时还有点小心虚，因为毕竟我的结论没有经过考察，只是凭自己的经历而发出的感叹，而我的个人经历非常狭窄。后来听了高晓松的"晓说"荷兰篇，心里踏实了，至少证明我没有胡编乱造。高的大概意思是：荷兰全国的GDP也许排不上前几名，因为荷兰国家太小，但人均的生活水平明显高于邻国比利时和德国。不用调查，眼睛看看这里老百姓的生活状态就知道。乘车闭上眼睛没有震动的路面是荷兰，车突然颠了一下，肯定入境比利时或者德国了。看到如此"晓说"，我真有如遇到"英雄所见略同"的知音！在荷兰境内的路上我们驶过了几个环形路口，每个环形岛都是一座艺术品。我也曾写过荷兰有约4500个公路环形岛，座座独具匠心无一雷同，YM和RG这次算是眼见为实。后来德国捷克波兰我们也经过了无数个环形路口，他们都不如荷兰的那么具有美感。当然，环形路口只是国家的一个点，不能代表全部。德国捷克波兰也是穷尽了艺术的想象，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随后，我们进入了荷兰边境城市芬洛（Venlo）。
芬洛是荷兰德语双语城市，街道上看到的广告招牌或荷兰语或德语，我们很难判断住在芬洛的人到底是荷兰人还是德国人。德国人跟荷兰人在性格特征上还是有一些差别。德国人高冷，荷兰人幽默开放。两个人荷兰人随便在那遇见都能够高谈阔论像认识了一辈子，放开嗓门哈哈大笑。玩笑的幅度也很大，尤其性方面的玩笑开起来落落大方不着痕迹，还充满了善意。有次我从国内乘飞机清晨到达荷兰，走出大门我去荷兰著名的商场海马（HEMA）买一节海马自家品牌的香肠。香肠从水里煮了捞起来，热呼呼的，咬一口微酸细嫩多汁。海马香肠是很多荷兰人的喜爱，是同类香肠味道做得最佳也是我接触的第一种荷兰食品。我刚把香肠放进嘴里，两个男士友好地笑着说"这是一天美好的开始"。德国人看上去跟荷兰人似乎同祖同宗，但他们要矜持一些，做事一丝不苟十分严谨。早些年有部电影《虎口脱险》里有个镜头：德国人沿着画的白线骑着摩托追赶几个盟军伞兵，伞兵把白线一直画到悬崖尽头。德国人目不斜视，沿着直线把摩托骑到悬崖翻入深谷。电影里或许掺杂了些许喜剧成分，但能捕捉到德国人骨子里一根筋的真实性。
德荷边境的分界线简单到没有分界线，就是在荷兰这边竖立一个欧盟的牌子，上面写着：荷兰。德国那边同样的牌子写着：德国联邦共和国。中间有200米的公共区域。YM开玩笑说，既然这一段不属于任何一方，我们何不如在这里建造一所房子。当然，也可以另一种理解，这200米属于荷德共有之地。我和YM为了在牌子边拍一张最为真实的边境照片，车子在村里绕了不少路。小路歪歪扭扭，手机导航有点困难。如果走高速，看到牌子车子也无法停下，只能望"牌"兴叹。RG对我们的狂热行为大为不解。在欧洲，边界限多了去了，他们见怪不怪。我们来自面积为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国，想看一次边境线不知道要跑多远,而且与邻国不是高山就是河水，我至今未见过与中国为界的边境符号是什么样的。此刻国家边界线就在眼前，止不住的兴奋啊。就在我们兴奋还没消退时，RG先生脸上和眼睛里都写满了焦虑，因为晚上的旅馆还没着落。天色将晚，我们决定在离科波轮茨还有三十分钟路程的时候，找一家咖啡店停留。男士们喝咖啡，我和YM订旅馆。没想到这家咖啡馆Wi-Fi不给力，折腾了半天差最后一步"确认"的时候网络没有了。旅馆预订成了"悬谜"，不知道店家是否已经收到信息并且扣款，不敢重新预订。后来决定直接把车子开到这家名叫Hotel Weißen Ross的旅馆。德国的第一印象不大好啊，咖啡馆这么小气，Wi-Fi都不提供。不过在这里有一件东西让我的眼睛为之一亮——马桶清洗。用过之后，马桶圈自动旋转，被固定的海绵刷结结实实地刷了几个来回，转动的马桶圈在视觉上形成了扭曲的画面，太震撼了。这是我唯一见到此类自动清洗马桶圈的地方。
傍晚约6点时我们赶到旅馆，虽然预订没成功，但房间还空着，我们大喜过望。这是一家希腊移民开的家族连锁旅馆，位于莱茵河支流兰河河口。兰河（Lahn）由于干旱几乎枯竭，几艘小船搁在那儿，一幅“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凄凉景象。晚上在兄妹三人的热情服务中，我们坐在后院的花园里，喝着冰啤酒，美美地享受了一顿德国希腊混合大餐。总算是有始有终美好的一天。
这堵墙上有一扇厕所之门
在边境拍一张，不过欧盟牌子有点远。
希腊旅馆的晚餐
自动清洗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