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说,我有这样一个女儿是幸运的。我当然也这么觉得,只是我和别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别人看到的,是她会读书;而我看到她,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女儿,与她优不优秀无关。
女儿从小就比较乖巧。这种乖巧,或许一半来自天性,一半来自当时的大环境和小环境——我们没有条件让她撒娇、任性。可孩子嘛,再乖巧,骨子里也藏着任性的基因。试问,哪个孩子不想撒撒娇、哭闹哭闹,宣泄一下内心的情绪和欲望?作为一个爱孩子的妈妈,我宁可让她多享受所有孩子都有的“无理取闹”,也不愿她很小就被禁锢在单调的屈指可数的事情上,看着半懂不懂的《娃娃画报》,拿着彩色蜡笔在白纸纸上胡乱涂抹,或者拿着揩鼻涕眼泪的手帕在手指上缠着玩。
我也很不认同当年流行的一种说法:孩子小时候必须吃苦,长大后才能成人。现在想想,这句话大概只是成年人面对苦难世界时,一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托词罢了。孩子为什么要吃没有必要的苦?女儿真的很少吵着要东西。一岁多的时候有次在街上看到转着的玩具飞机,当时她连整句都不会说,只会说一个字。她指着飞机说:“要”。我当时真的买不起,又不知道怎样跟她能说清楚,便尝试着连比带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没-有-钱 ”。她居然懂了,立刻接过话说:“走”。这一幕让我心疼了很久,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如果察觉到她喜欢什么,便会立刻买给她。而她从来很少索要,包括女孩该穿的漂亮衣服。高中的时候她被人调侃为全校最朴素的女孩。
女儿小时候只上过一年幼儿园,原因是她不喜欢那所新建的“模范幼儿园”。不喜欢的原因是老师常常拿她开一些不知轻重的玩笑。有一次,老师用红墨水抹在一把刀上,对她开玩笑说她爸爸被杀了。结果她哭了一整个下午。我去接她的时候,她扑向我,问她爸爸是不是还活着。老师开怀大笑,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也许老师并非出于恶意,只是那时的幼儿教师对幼儿心理掌握得不够到位,对孩子开玩笑的分寸也把握不准。老师其实是挺喜欢她的,幼儿园举办活动时给了她很多公开表演的机会,这种机会不是所有孩子能够平均获得。老师只是觉得她和别的孩子有些不同,喜欢拿着图画书独自坐在角落里,觉得她太懂事、太认真,没有孩子那股傻乎乎的劲儿,换句话说,缺少了一些孩童的天真烂漫,属于“ 不好玩 ” 的孩子,所以老师经常会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来“刺激刺激”她,只是这一次用过了头。
鉴于女儿的“ 不好玩 ”,后来我知道了一个词叫“早慧”。女儿或许有些早慧,但我觉得并不突出,还是属于普通孩子,她的喜欢独自玩耍可能是家里因没人看护而养成的习惯。但幼儿园老师的这个玩笑确实刺激到了才刚刚三岁的她,让她患上了“幼儿园恐惧症”。一年幼儿园之后,她提前进了小学学前班。因为年龄太小,我想让她再读一年学前班,可她不喜欢学前班,原因是不能带自己的书去看。后来只能按部就班地提前进入一年级。此后的小学阶段,除了前三年读“语文实验班 ” 有点辛苦,其余几年都算正常,没有体验过所谓的学习压力,然后便顺理成章地升入了初中。
初三那年她有幸进入一所重点初中,随之而来的是骤然增多的作业和没完没了的考试,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千万别小看初升高,它的压力一点不亚于高考,甚至更大,因为考上重点高中的比例,远低于重点高中考上大学的比例。有位老师说:“让你们去看书你们可能不愿意,但让你们去书本里找一万元钱,你们肯定争先恐后。”真是幽默又切中要害。
女儿每天带回来一摞摞练习题,每科都堆得很高。如果老老实实做完这些作业,动作快的学生也至少要熬到晚上十点以后才能睡觉,动作慢的就要到十一二点。而早晨六点就要起床、吃饭、早读、早锻炼。现在回想起来,早锻炼的安排其实是很不合理——初衷是让学生锻炼身体,以便有更多精力学习,殊不知大多数孩子缺觉,睡眠不足才是健康最大的问题。但这是学校纪律,是铁律,不能不做。
我因为自己长期受睡眠问题困扰,尤其见不得孩子睡眠不足。所以我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孩子缺觉,无论如何要让她在九点之前睡觉。后来她的同学知道她九点就睡觉,直接惊掉了下巴:“这怎么可能!”
首先是繁重的生字抄写,一个字很多遍。每天具体多少个字我记不清了,大概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而生字抄写只是每天堆积如山的作业里面的冰山一角。这项作业从始至终都是我模仿她的字迹代劳的。第一次,女儿很害怕,后来发现老师没有察觉,她才放心地把任务交给我。英语有大量的阅读、完形填空,作业之多估计老师也没时间检查,所以可以偷一定数量的懒。其他学科我帮不上忙的,就建议她挑一些平时容易做错或难一些的题目来做,目的就是把不懂的地方弄懂,而不是机械地一五一十地完成。那些本来就懂的题目,她可以第二天到校后“借鉴”一下同学的答案。这样做只为“减负”,腾出更多时间消化所学内容。
我当时的做法可能不一定对,更不值得效仿,只是一个心疼孩子的妈妈的“违规”之举。而且还可能不是我的独创,估计有不少心疼孩子的家长都或多或少地这么做,因为第二天交作业的时候,女儿的作业本也在教室里“乱飞”,被其他同学“借鉴”,甚至老师也可能早知道家长的这波“暗箱操作”,但看在孩子考试成绩还不错的份上,心照不宣地默许了。就这样,女儿在繁重的课业中还能保证充足的睡眠,而且胃口大开,睡觉前还要吃一顿夜宵。以至于老师揶揄地调侃:大家都在为升学熬夜,形容消瘦,怎么你反倒胖了?
女儿并没有拥有如今很多孩子的那种“快乐童年”,但总的来说,她的运气还不错。在早睡晚起的美好日子里,在“偷工减料”的“不法手段 ” 下,她有幸考入了一所教学质量特别棒的著名高中。可以说只要踏进那所高中,就相当于至少踏进了一所985或211,上清华、北大、复旦的概率也极高。当然,优质的教学质量,靠的是老师和学生同等的付出。各门学科的老师不仅会抓教学、会抓考点,更积累了多年打磨的关键题库。Practice makes perfect。除了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还有一大法宝就是学子们日日夜夜畅游在无边无垠的题海里。而面对茫茫题海,如果不搞一点“小动作”,就有可能被淹死,或者累个半死。在这件事上,我和女儿思想高度一致,配合默契,高中时期面对题海,我们依旧如法炮制。
另外,女儿对待早锻炼也有自己的妙招。有的孩子喜欢运动而不喜欢做作业,她就和那些同学进行了“非法交易”——她帮他们做作业,而他们帮她跑,拿到跑步的券向学校交差。女儿不是固定和某一个同学做做这种交易,而是和好几个同学轮流做。喜欢运动而讨厌做作业的同学跑得快,一个早晨轻松跑两个人的量,而女儿不用做两个人的题,只要把她已经做好的答案给他们就行。就这样女儿解决了早起的问题,同时也解决了其他同学讨厌做题的难题。针对这一点女儿也解释过,他们都是尖子生,对别人做的答案不是采取 “ 拿来主义 ”, 他们会检查女儿是否把题目做对,如果做错了,会及时告诉女儿,他们只是省却了做题的烦人细节。这种方式结果是各得其所,双方受益。
今天算是第一次 “泄了当年的密”。但这种做法没有理论支撑,没有专家认可,值不值得借鉴,全要看自己的孩子是否需要、是否适应、是否能从中受益,最终要看的是能否保障学习质量而进入理想的大学
老照片———我和女儿
第一次赴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