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就拿起了一本诗集,读了一缉。读毕,十时许。想出去走走,披上外衣,瞧瞧月亮和星星。这样的夜晚让我想起:几千年前的苏轼也曾解衣欲睡,然而月色入户,他便欣然起行,想起没有什么好玩的,便去承安寺找一个叫张怀民的朋友。刚好怀民亦未寝,他们相与步于中庭。是夜,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原来是竹柏的影子啊。竹柏是高洁的诗词意象。他们感叹: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只是缺少像我们两个这样的"闲人"罢了…
上次去总统府,行政楼外有一片竹林。瞬间步伐停滞。那只是一扇窗外的景象。我魂游象外,想起了李安的作品《卧虎藏龙》。李慕白、俞秀莲、玉娇龙、罗小虎,交错的人物与交错的时空……发生在竹林那场极具隐喻意味的情欲戏,一如《青蛇》里张曼玉饰演的青蛇与法老的。非常的中国人,非常的含蓄,典型的东方美,意有尽而味无穷。
就像楼外的弯月。我用手机拍摄,不管怎么努力,也留不住她的三分气韵。
中国人善用梧桐、月、竹、荷这样的意象。我想起同样是发生在总统府,有一个曾国藩晚年下棋的亭阁,取名作"桐音馆"。原来是因为门前有棵梧桐树,江浙一带多雨天,雨水滴落在梧桐树上的声音之义。传教士米怜写的极具文学性的对话体小说宣教作品《张良两友相论》,不仅言语思维贴合中国人的习惯,而且两度选取"梧桐"的意象,兼有中秋节,月夜等等。且说梧桐,凤栖梧,凤栖梧,有凤来梧,可见梧桐历来也是象征品格高洁的意象。
月亮更不必说了。苏轼诗词经典的三个意象便包含月亮。(此处源自复旦大学朱刚教授的学术观点)"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后世对于诗仙李白的几种死法,最满足人们对其浪漫主义期待的便是 他酒醉后误入池塘摘月而仙逝。还是上一次了,也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我忘了是哪一天。就在操场上走啊走,走啊走,看着天上的圆月与浩瀚的星空,仿佛置身于一种未知的力量之中,我感到自己的极其渺小,宇宙的无穷浩大,在极美之中我还深切而短暂地感受到 畏惧 。我宁愿相信那是一种敬畏。敬与畏。
荷花自然而然地容易联想到周敦颐的《爱莲说》,"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身世上,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故乡而漂泊的人。被我视为且已成为我的半个故乡的无锡,惠山脚下的古镇里就修建了周敦颐的祠堂。我喜爱一片一片地莲池。那是一种无比养人的美丽。前年夏天里而又极为酷暑的一天,我把一个阳光底下的孩子叫到我家来,给他拿了个小板凳让他坐着等他的爸爸。后来,他送了我两个莲蓬。我喜爱这样的馈赠。纯洁、无瑕、清爽。还有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