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静,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突然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像是天外之物破顶而入重重地砸在地上,接着更响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枪击案?这是我的第一反应,因为就在我们出发前美国接二连三发生了屠杀性质的大型枪击案。先是德克萨斯州( Texas) 与墨西哥 Mexico )的边境城市埃尔帕索 (El Paso )的沃尔玛 超市 ( Walmart),21岁的白人枪手不远千里驾车从德州另一个城市达拉斯 (Dallas )有准备有目的无人性地在超市扫射,导致22人死亡24名受伤,接着十三小时后,俄亥俄州 ( Ohio )的代顿(Dayton) 发生了另一宗骇人听闻的大规模枪击案,导致9人死亡27人受伤,而在刚刚过去的七月28日,加州( California ) 旧金山 ( San Francisco) 湾区吉尔罗伊 ( Gilroy )市的大蒜节上发生一起严重的枪击案( 吉尔罗伊的大蒜节是全美国最盛大的大蒜节,每年七月份最后一星期数万人聚集于此狂欢),造成3人死亡、15人受伤。这三宗枪击案的发生间隔如此密集,使我的心里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风声鹤唳,草木皆枪 ",以至于我对这次旅游计划产生了动摇,如果不是因为YM和RG远道而来,我或许就放弃了它。
El Paso 埃尔帕索 ( 图片来源网上下载)
我以前去过埃尔帕索,人口非常密集,尤其墨西哥人特别多。(图片来自网络)
不一会YM敲响了我的房门,让我速去浴室看看,显然她已经去过,鉴于男女有别,她缩回了伸出去的手。我一下跳了起来,冲到浴室。JP躺在浴缸,"哎哎哟哟 "地叫唤,我伸手想扶他起来,他摆手拒绝。刚摔倒的人不应该立刻站起,这是基本的医学常识。这时候RG也已从梦中惊醒,惺忪的眼睛茫然地瞪着,眼珠比平时更圆了,一副受惊吓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我们问JP是否要叫救护车,他说不用。现在大家都站在他身旁,嚎叫声也停止了。嚎叫其实是一种自救的方法,大声嚎叫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从而得到及时的救助。JP非常懂得保护自己,而且这次洗浴他居然门都没锁。我后来问YM,如果是RG摔了,他会嚎叫吗?JM说RG肯定不会。我想RG也不会,他太顾及那该死的绅士形象。在危险关头,形象永远都排在生命后面,不声不响,死了都没人知道,该嚎叫时还得嚎叫。JP已经恢复平静,右眼角和右边肋骨被磕着了,通红一块,但无大碍,腰背有些疼痛,但看不出问题。他觉得休息得可以了便借助我的手力站了起来, " 呵呵呵呵 " 大笑几声,然后说肋骨没断,因为笑的时候肋骨不痛。这时候大家松了口气,各自回房睡觉。半夜三更,我刚有睡意,又听到一阵痛苦的 " 哼哼唧唧 " 。原来睡了一觉的JP想上厕所,由于身体不能弯曲,起不了床。为了避免身体变换姿势带来的疼痛,起来之后他干脆不躺睡了,独自去客厅 "坐夜 " 。我本来就睡眠不好,被搅和之后几乎一夜无眠。我们四人,RG作息时间最规律,睡眠时间最长,质量也好;YM常常熬夜工作,睡眠时间短但精神不错;JP喜欢熬夜看电视,睡眠时间不长,但质量好,头一沾枕头就鼾声如雷;我躺在床上的时间最长,睡着的时间最短,而且一有风吹草动睡神就离我而去。JP 了也为了减少身体的疼痛,果然在接下来的十几个晚上都没有躺着睡过。每天看到不曾动过的床单我的心都很痛,订旅馆的钱算是白花了。
第二天他跟我们说他的肋骨可能断了。我首先冒出的问题是咋办? 旅行刚开始就要结束了?这时候,JP表现出了英勇无畏的气概,说旅游万万不能中断,一点轻伤无需下火线;开车更不是问题,谁开车他不都得坐着?既然都是坐,他开又何妨?其实我知道,这么高级的车要他拱手相让,他宁可再断一根肋骨也要开完这段旅程的车。不过第二天他提出波士顿他不去, 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波士顿我们三人去就得啦。我正要说好却听RG说不行,他坚持我们三人至少得要有一人留下陪JP,怕他一人去医院有不方便的时候。要人陪,舍我其谁?虽然我觉得我留下来毫无用处,但也只能装模作样地附和RG的提议,JP说我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自己完全可以搞定。他说的是实话,西方人生病真不需要家人前呼后拥。小病熬着,大病还是熬着,住院医院有护理,吃饭洗衣全包。走得动自己开车,走不动叫救护车,就这么简单。甚至死了也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举办一个简单的葬礼,家人朋友写几段死者生前的趣事,在欢快的音乐背景下分享,算是生与死的最后告别。第二天,RG和YM搭地铁去波士顿,我和JP呆在陌生的 " 新家 ",准备联系医院有关检查事宜。我留下来还真就是一个摆设,事无巨细JP自己全部解决。因为时差关系,到了下午一点多,才完成了荷兰那边的旅游保险公司的电话,保险公司要我们把医院的名字给他们,这样荷兰那边的手续算是办妥了。
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肋骨断了还得先联系保险公司?是的,这道手续必不可少,先斩后奏麻烦多多。如果情况紧急咋办,比如伤者处于昏迷状态?那救护车或者警车把伤者送入医院,等你醒过来再联系保险公司也不迟,紧急情况不算先斩后奏。旅游保险很重要,没人能够预测在旅游途中会发生什么,生病、物件丢失、误船误机等都是有可能,任何事故的发生旅游保险都能补偿较大的一部分。比如发现行李箱在机场搬运过程中摔坏了,先去机场登机一下,保险公司会根据行李箱年限新旧估价给予一定数额的经济赔偿;又比如去年JP在美国买了一款iPhone,不小心摔破了,把摔破的手机照片发给保险公司,对于不到一年的新手机,保险公司全额赔款,自己付基础费50欧。物品购买如果用的是信用卡,信用卡公司也会赔偿,赔偿条件与经济额度和保险公司一样,受损者只能选其中一款,那种希望两边拿钱的美梦想都不要想。同样,JP在房东家摔倒,房屋出租也是保了险的,我们通过Air B&B 公司租房,租房公司也会承担医疗费用,承担额度多少不知道,因为荷兰保险公司覆盖所有检查费用,我们就没有和租房公司更深入地交涉,但他们知道后留过信息,让我们把检查费单子给他们。我也尝试过让JP提出精神赔偿,但他哈哈大笑,说他精神没有受伤。我只能在心里捶他几拳,惩罚他失去发财良机。
接下来查找离我们最近的医院,一家八分钟车程,一家五分钟车程。我们不知选哪家,凭直觉去了一家名字入眼路程较短的医院。到达后发现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私人医院,不接收国际病人,不过工作人员友好地把另一家地址写在纸条。随后的卡尼医院 (CarneyHospital )的位置就在我们住的多尔切斯特的路上,是一家很大的综合医院,急诊在综合楼的旁边,路上有牌子,很容易找到。欧美国家看病不能直接找医生,一定要预约,像这种突发意外只能看急诊。急诊柜台是两个年轻的女孩,很职业很轻松地一边聊天一边登记JP的身份信息,听说旅游摔了跤,呵呵大笑着说了 "Sorry "。一声"Sorry "毫无诚意,不仅没有诚意,也没把JP当病人看,倒像是老朋友见面,天南地北地和JP神侃,我也被他们的谈兴感染了,忘记了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跟着他们一起乐。信息登记好已经是二十几分钟之后了,工作人员还顺便问了JP是否需要轮椅。JP不是娇生惯养之人,能站着的时候让他坐轮椅他会不舒服,回答自然是 " NO "。然后我们坐在大厅等候,直到有人叫我们进去。
卡尼医院的综合大楼
旁边的急诊室路牌
进入病房区需要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引领,外人不能随便进去,也打不开那扇通往病房区的门。虽说我们常看到美国学校没有校门,但我发现两个地方把守森严,一个是幼儿园,一个是医院。幼儿园大门小门都需要刷门卡才能进去,医院也如此,或许孩子和病人没有自卫能力吧。我想起一些电影镜头,杀手在医院里想谋害躺在病床的病人,在病房区跑来跑去,如入无人之境地,非常脱离实际,不禁哑然失笑。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但个头不小的女性工作人员,应该是医生助理,拿着本子和笔,询问JP的身份信息。JP几分无奈,说这是工作重复,在柜台已经做了详细的记录,美国办事效率实在太低。JP从不放过任何贬损美国的机会。再过了一会,来了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我不明白她的角色分工,她给JP穿上了简易的蓝色病号服装,问了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从她问的问题来看,显然她是出于好奇,对JP的病情一无所知。最后,一个长得比较精致的女性带着听诊器进来了,估计她应该是医生吧,她给JP做了简单的检查,看看耳鼻喉眼,听听心跳,前腹后背上按压几下,问问情况,然后给出结论——做CT。做CT是意料之中的,也是我们来的目的,要知道,发达国家医生不轻易推荐做扫描之类的检查,因为费用太高。JP为有这次CT机会颇感自豪。
长得比较精致的女医生给JP检查
等候室和通往病房区的门
接下来除了等待还是等待。助理来了却说今天我们运气好,病人不多,很快要去做CT了。我们听了很高兴,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是病人,更像是一次非常的人生体验,激动代替了疼痛。随后,我们等了约莫有半小时不见有人来,心情开始有点焦躁起来,幸好助手及时地进来解释:因为突然接收了一个情况更紧急的病人,我们还需要等待,等多久她也说不好。我抱着美好的希望,一个病人插队嘛,时间不会太长。结果等待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估计差不多有两个小时。期间助手不时地来安慰几句,道几声歉。终于,一个类似搬运工的年轻男性进来,让JP躺下,随后连人带床一起推走,上了电梯,进到了CT室。CT室出乎我意料的干净,简直称得上洁白无瑕,四壁和仪器一律的白色,纤尘不染,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医生看上去是一位非裔中年知识女性,颇有电影画面,干练利落,动作洒脱,声音清脆。当听说我们来自荷兰,到波士顿第一天就摔了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并说 "欢迎来到美国 "。看到JP慢慢地被推进硕大的仪器里,很想拍张照片,又怕过于冒昧,始终没敢出手。检查完毕," 搬运工 " 把JP推到原来的地方,接下来又是差不多半小时的检查结果报告等待。最后,一个帅气的男医生拿来报告,说第十根肋骨断了。我立马问,能旅游吗?他说没问题,吃点止痛药就行,不要干体力活。检查算是全部结束了。这时候,另一位微胖的中年女性走过来说:国际病人要预交500美元现金,你有500没有吗?她问我, 我赶忙摇头说 " 没有 " 。JP说他保险公司全额付款,她也就顺坡下驴,说没问题。太奇怪了,这都可以?还问我有没有500元现金,有也不告诉她。
一个CT检查耗时四个多小时,牵涉的工作人员多达八人之多,难怪美国看病奇贵。没料到JP满意地说:要是在新西兰速度可没这么快,没想到美国医院工作效率居然这么高。我去……我无语。
旅游中意外和尴尬都是难免的。有次我们去法国梅西( Metz )的时候,刚要进城,JP眼角的余光辐射到一个遥远的城堡轮廓,顿时热血沸腾如获至宝,调转车头直奔过去。轮廓在一个山披上,JP忙不择路开上了公交车道,因为心不在路上,直到最后才发现这是公交车道,已无回头之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尽头是车站,此外并无其它路。" 一步错步步错 " 简直是至理名言,车子只能再次违规翻过土坡碾过草地,颠颠簸簸别别扭扭地来到了停车场,我们终于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看城堡去了。后来发现因为进来的时候没有拿收费票据,车子开不出去。也不能再回到公交车道,否则是明知故犯。怎么办?我和JP侦察一圈地形,发现有个缺口:旁边有两条路小车道并行,我们往原路再一次翻土坡碾草地,可以到达一条小车道,小车道中间有一个窄窄的隘口可以拐到另一条小车道,另一条车道绕着旁边的医院直达外面的世界。虽然违规,已是迫不得已。JP正在为自己能够拐过窄窄的隘口的高超车技洋洋得意,我也为我们的小聪明心花怒放。我们甚至有点得意忘形,开始讨论怎么会有这样空子给人钻。讨论还没结束,我们抬眼看前面,彻底傻眼了:前面不远处横着一个结结实实的路障。车子还是出不去,只有收费票据才能使路障的栏杆高高抬起。如何才能弄到一张收费票据呢?这时我多么期望有卖票据的黄牛啊。这种想法当然是是异想天开,估计这儿的人连黄牛是啥也不知道。不过办法总是有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 ,祖宗的经验适合全世界。JP把车停在旁边,跑到路障旁,拦住一个驾车要出去的人,解释了我们的尴尬处境。还好,这个人给他指点了迷津:路障上有传声器,按号码有工作人员接通。接通之后JP跟工作人员解释了自己的莽撞,随即工作人员很爽快地给我们放行。
法国梅西远处城堡的轮廓
城堡近景
城堡遍体鳞伤的墙面
都说西方人做事一根筋,其实布局精密周到深不可测,以为有漏洞可钻有机可乘,最后却是死路一条。结论是:谨守规则,不能心存侥幸;及时纠错,不要亡羊补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