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良
近来一心收拾制香工作室,村里市区两头奔波,竟连往年寻常的香椿芽都没顾上尝。看朋友圈里人人晒春鲜,心里早馋得发痒,赶去集市遇上摊贩叫卖,问了价钱又觉不合算,站在摊前愣了半晌。
细想这些年,辗转乡野与城区,房前屋后本就守着香椿树,如今反倒要在集市上花钱买旁人摘的春味,心里总有些不甘。好在折返市区工作室,刚到楼下,竟撞见几株不大的香椿树,枝桠间冒出的嫩芽嫩红鲜绿,模样格外喜人,半点不比乡间的逊色。
当即放下手头物件,寻了根简易挑杆,轻轻摘下几枝。洗净焯水,配着从南山带来的嫩豆腐,淋少许料汁、滴几滴香油,清清淡淡一拌,鲜气便漫了开来。一口入喉,才觉真正的春天,终究是落进了寻常烟火里。
咂摸这春味,不禁暗暗对其佩服起来,有了些许敬仰之情,细想其种种品质,顿感做人若能如其,也可算是位君子了吧。
“慷慨”与“守时”
香椿是春天最守时的信使。风刚软下来,土气还带着料峭的寒,它就先顶出了嫩芽,给人递上第一缕鲜气。不管刮风下雨,只要根在土里,就准准的来,不迟到,也不偷懒。
它又慷慨得很,不藏着掖着,谁掐了芽,它照样再长,哪怕人们贪心的将其薅秃了,也挡不住他枝繁叶茂。今年没有吃到而错过的人,不必遗憾,明年他还会准时赴约,还是一样香,一点不记仇。不像有些人和事儿,错过就是一辈子。
“不执念”与“包容”
“香椿是个不挑的性子,也不端着架子。你要清淡,就焯水拌豆腐,淋点香油酱油,清清爽爽,鲜得透亮;你要重口,就裹面糊炸得金黄,咬一口酥香,连骨头里都是味儿;你爱烟火气,就和鸡蛋炒在一处,嫩黄配翠绿,是老少皆宜的味道;你要留着慢慢吃,就腌在罐子里,过几个月拿出来,配粥下饭,还是春天的余韵。
它不执着于一种活法,不拧巴,也不矫情,什么样的锅、什么样的口味,它都能接住,也都能变成自己的味道。不钻牛角尖,不非此即彼,少了很多烦恼。”
“生命力”与“不抱怨”
“香椿的命,是真的硬。老院子荒了,墙塌了,人去屋空,过两年再回去,土坡上、墙根下,总能冒出来几枝香椿芽。不经意掉在土里的枝桠,扎在泥里,就能生根发芽,不管是石缝里,还是墙根下,只要给点土,它就能长。
不抱怨环境差,也不挑地方,在哪都能扎下根,长出自己的一片天。人要是有这股劲儿,在哪都能好好过,就没什么坎儿过不去了。”
“自带风骨,不攀附不张扬”
香椿是自带“傲气”的食材。它不像桃李那样要开花争艳,也不像韭菜那样割了就长、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它只在春天最盛的那十来天里,顶出最嫩的芽,过了这阵子,就木质化、变粗变老,再也不是那个能入口的香椿了。它不讨好,也不恋栈,只守着自己的时令,过了就体面退场,不纠缠、不将就,过期不候。
“自带锋芒,却也能屈能伸”
香椿的香,是带着点“冲劲”的,生的时候气味浓烈,不是人人都爱。但你焯水、腌制、油炸之后,它又能收敛锋芒,变成温顺的鲜。它不是那种永远尖锐的性子,懂的在不同的境遇里调整自己,既能守着本味,也能融入不同的烟火气里,不拧巴、不偏执。
懂得“留白”,不贪多,也不恋战
香椿的产量从来不是铺天盖地的。它不像别的野菜,一挖就是一筐。香椿芽要掐,掐了这茬,得等很久才会再冒新芽,也不能连根拔了吃,得给树留着养分。它懂得克制,懂得留余地,不把自己耗死在一季里,年年都有盼头。做人也是,不贪一时的热闹,留着余韵,才好年年相逢。
春天的香椿,吃的就是这十来天的鲜。过了这阵子,再想尝,就得等明年了。可香椿不急,它年年都来,年年都带着同样的香,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做人当如香椿君,守时、慷慨,不执念,不抱怨,自带风骨,也懂的温柔。不贪一时的热闹,也不恋栈一时的风光,年年春天,都能带着新的芽,好好的来,好好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