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度良
今天天气晴好，新做的香正晾在院里阴干。我去了趟英雄山文化市场，想买些宣纸裁成香签。
逛着逛着，看见个摊子摆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牌子上写着“戈壁琥珀石”。颜色各样都有，有的晶莹透亮像琥珀，有的暗沉深褐，倒有点陨石的意思；有的光滑平整，有的棱角分明。我忽然觉着，这些石头拿来做香插正合适。
要做香插，就得找自带插眼的，眼要有一定深度，洞口大小也得合宜。有了这规矩，挑起来就费了些功夫。半天只寻得三块合意的。我偏爱自然的模样，不想过多雕琢，哪怕有些石头自己钻眼也方便，可我更愿意让它保持本来的样子。
买了纸和浆糊，回到家便拿出刚做好的归真香，试试这自然的香插合不合用。倒也不错，三支香都能稳稳插进去，角度各不相同，有的笔直，有的微微倾斜，倒显得多变有趣。
屋里飘着轻柔的香气，我望着这几块石头忽然发怔：当归出自甘肃岷县的山沟，降真香来自海南最南端的山岭，而这块石头，不知是谁从漠北的戈壁捡来。它们相隔数千公里，此刻却安静地聚在这一方小桌上。
我本是西北人，想起少年远赴万里去新疆学画，想起在西宁兰州报社的岁月，想起北漂的日子，想起徒步搭车游历西藏，摩托骑行山东半岛，骑行从大明湖到青海湖，想起自改床车漫游东北边境线的时光…如今在济南安家，日子安稳下来。有时候想想，相聚本就是一种缘分，是应好好珍惜当下。
这块石头，原先不知静卧在戈壁哪一处，也不知原本是何等模样。可此刻落在一个制香人手里，便有了新的身份——香插。想来，它自己也未曾料到。
若它遇见的不是我，而是旁人，境遇又会不同。若是遇上做饰品的手艺人，或许会被细细打磨，挂在某人颈间，依旧光彩动人；若是遇上喜爱盆景的人，或许会被覆上一层青苔，置于盆中，宛若山林间一方小景，也自有其美。
不同的人，会为它赋予不同的身份。可无论落在何处，被人喜爱、被人接纳，终究是因为它本身独特的样貌、桀骜的性子，以及那份独属于它、无可替代的质地。
我们人的身份，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小时候随口说出口的理想，长大后多半已记不清。社会教人学会生存，家庭给人新的角色。在如今这样快节奏的时代里，身份转换得更快，从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也实属平常。
我想，无论身份如何流转，我们内心的灵魂，都该像这块戈壁琥珀石一样，坚韧、独立、自有风骨。既能扛得住风霜雨雪，也能笑对人间晴虹，守得住本心，便不算辜负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