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藏在一碗 陇西荞粉 里的哲学

藏在一碗 陇西荞粉 里的哲学 度良本草香
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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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姥姥吃荞粉,藏着生活里的哲学

文/度良

 

今天是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去车站接从老家来济南上大学的表弟。每次他回来,我都乐意去接,与其说是接人,不如说是去等他手里那份我最惦记的东西——陇西荞粉。那是我老家独一份的小吃,离开那片土地,再怎么模仿,也不是那个味道。

 

我的老家在甘肃陇西,人称“千年药乡、旱码头”,盛产黄芪、甘草、大黄。我五岁便离开陇西去兰州读书,此后只有假期才能回去。这么多年过去,回乡的习惯一直没变:从不提前告诉家人确切的到站时间。不为别的,就怕一进门被拉着吃家里的饭,我心里头一桩事,是先把街头巷尾的小吃挨个儿吃一遍,像什么甜胚子,醪糟,烧鸡粉儿,酿皮子,腊肉…这头一个要吃的必是荞粉儿。

 

出了火车站不远,就有不少荞粉小摊。一方玻璃罩子,里面码着一块块棕褐色、像果冻一样Q弹的荞粉冻。找条长凳坐下,用家乡话喊一声“拾一碗荞粉”,摊主便熟稔地应着,拿起一把没开刃的小刀,从整块粉冻子上切下两三片面包大小的粉块,搁在手心,利落地切成约莫五毫米厚的薄片。码进碗里,七八样调料一一添上,最后淋两勺通红的油泼辣子。一碗端上来,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我总迫不及待夹起一片,裹着调料送进嘴里,清凉、酸辣、爽口,那股子通透劲儿,只有在老家才能尝到。

 

很小的时候,姥姥就常带我和哥哥去吃荞粉。她从不说“来一碗”,总是先要半碗。等我们吃完,她再慢悠悠地说:“再来半碗。”我那时不解,问姥姥:“明明吃一碗,为什么分两次要?”姥姥笑着说:“要半碗,摊主觉得少,总会多给几片。两次半碗,就能多吃上好几片。”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小一碗荞粉里,藏着姥姥一辈子的生活哲学。

 

那不是贪小便宜,是老一辈人在苦日子里磨出来的精细与节俭。他们不张扬、不浪费,一分一毫都用在实处,一点点小算计,不是为了占谁的便宜,只是把日子过得实在、妥帖、有分寸。那是从烟火里熬出来的智慧,朴素,却很管用。

 

后来我离家更远,来到济南,越发想念这一口。有时带回城里给朋友尝,我觉得香得不得了,他们却未必吃得惯。我也曾去过武威,当地朋友热情请我吃那边特色的粉,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却并不觉得合口。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你最爱的东西,别人未必喜欢;你心心念念的味道,在别人那里可能平平无奇。口味如此,喜好如此,人生许多事,亦是如此。

 

由此我又想到对孩子的教育。

 

前一阵子,我迷上国际象棋。小小六十四格,千变万化,我自己看得入迷,买了棋谱,日夜钻研,便也拉着孩子一起学。我总觉得这东西好,练脑子、长定力,便希望他也能喜欢。可孩子偏偏不感兴趣。入门容易,深入要背棋谱、练计算,他勉强跟着学,我却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情愿。我一遍遍讲道理,告诉他学棋的好处,他越听越抵触。

 

直到我再想起那碗荞粉。

我爱的荞粉,别人不爱,我不怪谁;别人爱的吃食,我不喜欢,也正常。那我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强加到孩子身上?

 

兴趣本就不能勉强。有的孩子爱文字,有的爱音乐,有的爱数字,各有各的天性。国际象棋再好,孩子当下不喜欢,硬逼只会让他反感。与其推着他往前跑,不如顺其自然。把棋盘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偶尔陪他玩一玩,不讲成绩、不逼考级,只当是平常游戏。哪一天他自己觉得有趣,自然会去琢磨;真入了门,再给他搭台阶、指方向,便足够了。

 

一碗荞粉,吃的是乡愁,品的是旧时光,悟的却是过日子的道理。

姥姥教我:日子要精细,要节俭,要懂得在细微处给自己多留一点余地。

而荞粉又提醒我:己之所好,勿强加于人,对人对事,都要顺其天性。

 

一口清凉入喉,人间的道理,也就这么简单、实在、绵长。

 

一己浅见,只为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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